春燕不敢接。
卫子夫起身走了两步。丧乱之中,旧仆怕被牵连,卷些财物逃走,原也说得通。可一个两个走了便罢了,恰好照料王女的人都走了,偏偏王妃又不让人看脸?
“她还活着。”
春燕一惊:“娘娘是说……”
“我是说有这个可能!”卫子夫烦躁地打断,“别出去便说得像我见过她似的。”
“奴婢不敢。”
卫子夫重新拿起那封信。江都王妃听说是个没什么门第的女人,刘非娶她以后,倒一直十分宠爱。丈夫死了,她带着女儿跑,也许只是舍不得孩子远嫁。
可她若知道刘非是怎么死的呢?
“广弟还说了什么?”
“有些旧档散在外头,他想再查查。”
“让他查王女在哪里。其他的别乱查,碰出祸来,他自己担当不起。”
春燕应了,却没有立即出去。
“还有事?”
“要不要请卫将军帮着找?将军熟悉军中那些人……”
“我早同你说过,这事别让青弟知道!”
卫子夫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外一个端水的宫女停了一下。春燕忙摆手让她退下,回头时,卫子夫已经把信叠起。
“他知道细君失踪,只会去找陛下。他又不会替我把卫长藏起来。”
说到女儿,她眼里的怒意渐渐消了,留下的反倒是倦色。她坐下,拿起卫长小时候穿过的一件衣裳,原是叫人找出来,想看看能否给阳石改一改。
“张汤那里,还没有动静?”
“刘陵的案子尚未结。”
“催一催。”
“咱们的人,怕也不好直接……”
“我没让你去逼廷尉。刘氏宗亲里,总有人不愿再听到淮南这两个字。让他们问一声,一桩案子拖到今日,究竟还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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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医官的旧方被送进宣室,又原样送了回来。
李嫣等了两日,没等到别的问话,还以为刘彻暂且放下这事。谁知那日晚膳之后,杨得意却带来一个药匣。
“陛下赐给惜君姑娘的。”
“劳烦杨大人。”
“奴婢还有句话要问。姑娘受伤,是上月初七?”
李嫣心里一紧:“初八。怎么?”
“公主府管事说初七。”
“那一夜练舞练得迟,伤了以后又等医者,到府时天快亮了。若按摔下来的时候算,自然是初七;我听阿惜说的,是董医官看腿的那日。”
杨得意点头,神情看不出信与不信:“奴婢知道了。”
待他离开,楚服才低声道:“公主府那里记错了?”
“一夜尚能圆得过去。”李嫣拿起那只药匣,“真有过的事,总有人记得不一样。如今为了陛下一问,连管事的嘴都改了,他才该继续查。”
楚服看了一眼殿门:“可那个姑娘,真经得住问吗?”
“腿是真伤的,药是真吃的,她是李延年的亲妹妹,家里的事有哥哥可答。只有我说公主以她要挟我,那一句没人能替我作证。”
李嫣说着,却也没觉得能放心。
阿惜怕人。
平阳说她一见生人便紧张,若到了刘彻面前,被他那样盯着,亲哥哥就在宫中也未必能帮她答话。
果然,次日刘彻便提起:“董医官年纪大了,你妹妹的伤总不好,换个人看。”
“陛下已经赐过药了。”
“药归药,人总得见。叫她进宫,让太医看看。”
“她胆小,进了宫怕失礼。”
刘彻笑了一声:“朕是叫人给她治腿,又没说要治她的罪。”
这话李嫣实在不敢信。
她勉强笑了笑:“那也得让她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把伤养好了,再来给太医看?”
李嫣被堵得没话说。
“明日。”刘彻看着她,“你若挂念,也过来。”
回到椒风殿,楚服见她脸色便知道不好。李嫣让人关了门,坐下喝了半杯水,才问:“公主府来信说,阿惜见生人便怕?”
楚服点头。
李嫣看着杯底,过了一会儿道:“请哥哥告诉她,明日只答自己知道的。若怕得哭了,不必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