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城主府。
摔摔爬爬,衣上沾有泥泞,像什么样子。
秦蝶伸脚挡在了那个婢女前头:“干什么呢?”
“大小姐,大小姐她被人绑了,还请二小姐让……”开。
婢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全,脖后被人一击,晕了过去。
秦蝶很满意自己的贴身嬷嬷有如此觉悟,她拿出帕子挡了挡这婢女的尘土气:“拉下去关起来,别给父亲知道。”
“是。”
一路往后院里走,越走秦蝶的步子越轻快,霾了大半日的暗色都亮上了大半。
土墙院。
四人同桌而坐,宋芝韵同齐玦坐在一侧,秦蚕和秦若余各坐一边相对而坐。
两人谁也不肯先开口。
等了有一盏茶时间的齐玦先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这是几年不见,都不认识了?”
秦若余和秦蚕齐刷刷地刮向齐玦。
得,他多嘴。
齐玦拿过旁边的茶壶给宋芝韵还有他自己沏第二盏茶:“不知从何说起呢,就从你们分开的第一天开始说起。”
“说说管夫人的死吧。”
宋芝韵给他们二人挑了一个话口。
铁链下的手攥紧,秦蚕看向对面同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合的秦若余,几次吞咽,才开口:“你说你是江南宋家的小姐?”
问的却是宋芝韵。
“可是也可不是,秦小姐和秦公子是不是忘了二人当下是何处境?”
宋芝韵出言提醒两个犹犹豫豫不肯言语的人。
目光落到手上的铁链,秦蚕松下了紧绷的身体,看着对面秦若余的眼睛说:“母亲是被父亲活活勒死的。”
即便心中有所猜测,可听见自己的妹妹亲口所言,秦若余还是有了动容,眼底那股愤意不断翻涌。
而旁边的齐玦和宋芝韵这么一听,悄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竖起耳朵细听。
“这事是我在四年前发现的。那个时候龚香淳母子三人以为我发烧失了记忆,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提母亲死了的事。”
“而父亲在私底下探我的反应。”
那时,秦蚕已有十四,但不受府中看中,吃的少,穿得破,一眼瞧去同十一二岁般。
面上瞧着小,易让人放下戒备。
当上了城主夫人又弄走许多妾室的龚香淳每日最喜的就是带着秦蝶来她跟前炫耀自己所得,炫耀当初被管琳月处处压制的自卑,一种毫无遮掩的小人得志。
‘秦蚕,你和你母亲一样惯会做派,只可惜这女子嫁了人,再有骨气,都不如男子一句话。’
‘秦蚕,你看看你,一点也不像你母亲,这般瘦弱,别不是出去卖给牙婆,都嫌弃你不值银两。’
‘哎哟哟,瞧瞧,你这样又有何用,还不是和你母亲一样贱命一条,说勒就勒死了。’
就是这句话让想了很多年的秦蚕想通了。
管琳月自小就是一个能忍让的女子,秦锣的妾室再多,妾永远翻不过正妻之位。
可偏偏,一场大火,一个横梁,让管琳月身死。
妾的手段么,秦蚕想了许久,自己的母亲不是失察之人。
自我了结么,可阿兄都要进京赶考了,母亲又何必自缢身亡。
若是勒死,那便只有秦锣。
于是秦蚕开始慢慢展露自己可以做事的能力。
一次偶然的拾起账簿,指出错误;一次扶起下人快要摔歪的箱子,将那好玉帮忙放回,并当着就在角落里看的秦锣说出‘此玉透,贵着,小心些’;一次出府祈福,遇到拦路的孩童,命人将他们打杀。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
秦锣开始有意无意问秦蚕的意思,开始将手头的事分给府中能靠些谱的秦蚕。
察觉到对面的秦若余脸色变沉,秦蚕解释道:“我没有将那些拦路孩童杀了,他们不过是被人敲晕,扔到了别处。”
“再后来,父亲将西屿和大萧之间的玉器往来交与我手中,我才知了母亲为何会身死,阿兄为何会死在进京的路上。”
“但我不信,母亲的尸身我是亲眼抹过瞧过的,阿兄的没有,所以我相信阿兄还活着。这几年我一直让人找阿兄的踪迹。”
“虽然一直没有找到,身边还有许多秦锣的人。但阿兄放心,不该做的我一点也没做,我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秦蚕像极了孩童极力证明自己的无辜,不停地重复这些话,想要得到秦若余的认可,想要得到秦若余的回应。
可秦若余仍是沉默。
见阿兄不理,秦蚕只好换了一边,同宋芝韵说:“想来宋小姐应该还记得之前在城主府的事吧。”
秦蚕的目光透着一股道不明的哀漠,瞧得宋芝韵不舒服。
她说:“那时秦蝶和冯小姐为了捉弄宋小姐,在屋里放了乱爬的蜘蛛,那时我以为筝上的香气是错觉,便没有开口提醒宋小姐。如今想来,若是当时能提上一嘴,或许宋小姐便不会受到惊吓了。”
“还有那日。”
秦蚕看向旁边的齐玦:“那日宋公子想要出城主府,我反应那般大,也是因我心中厌恶极了秦锣的做法,才会那般抵触,失了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