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宣誓。”

“宣誓你会永远忠于永夜帝国，忠于皇室，忠于人民。”

圣堂之下。

阳光透过面前的圆窗照进屋子，像是为处于房间中央的男青打上一盏灯。他亚麻色的短发乖顺地搭在耳后，柔和的眉目让人想起古时记载的骑士。

“我宣誓。”

二十岁的费科通过了中厅的层层考核，终于成为了年轻的护卫，被分配为给路惠少君做保护工作。

路惠少君与他同岁，也是第一年承担起少君的责任，但她行事果决，目光锐利，无论何时周围都围绕着他人的夸赞声。

也是不知何时，他已经成为了路惠身边数一数二的护卫，与她同进同出，不过二人平时交谈并不多，仅限于工作。

“费科，中厅调你去做一项工作。”

低头从路惠手中接过文件，费科看向文件的内容：跟随使团前往卢诺利亚帝国，卧底，试探，保护……

路烟。

一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出发当日，身为一个明晃晃的卧底，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养在乡下的长公主之女，很高，有点瘦，眼神很沉。

一看就是心思重，多疑的性格。

常年跟随路惠工作让费科对自己的识人技术很自信，果不其然，这位少君面对他的试探，每次都能回怼的让他无言以对，心里冒火。

一瓣酸橘子，酸的他舌根底下发苦。

再然后是第二日，他在例行问安时居然没发现路烟的行踪，不断追问才得知她已经外出的消息。

费科还记得询问时其他人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抗拒。

这些人在排挤他。

他在心里冷笑，但即便再不爽，工作也得照做。

他追踪这位新的少君，发现她胆子极大，没有任何怯懦与对权威的惶恐，做什么事都几乎没有犹豫，把他直接推开也是。

时间又到了晚上，月亮升起，二人站在花圃之前，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暖流。

费科工作六年，很清楚工作该怎么完成，几乎从未有过纰漏。

但路烟……是个奇怪的人。

她居然会借着挖苦的名义来宽慰他，不顾那些人是目光，甚至……

持着巨剑，站在他的面前。

“我说了。”

路烟背对着他，手中的重剑泛着红色光晕，“这个谈判结果我不同意。”

哐当一声巨响，飞出去的车引擎盖滑落在马路上，被砸中的三人捂着脑袋，听到路烟这话有些迟疑，面面相觑。

“嘶……”男人捂着眼睛，“好像不该是这样啊……”

女人不为所动，“我们这位少君年轻，分不清利害是正常的。”

说罢，她随手一挥，几缕青绿色的光点出现在她身边，如同黑夜林子中的萤火虫，只是周身酝酿着破坏性极强的力量。

路烟眯眼，仔细打量着她身边的光点。

是“源”。

一种只有曜三强者才能凝结出的，可以远离施法者存在并独立施法的物质。

“路烟少君。”

被砸退几步的女人缓步上前，身旁萦绕着曜三强者才能拥有的风源。

“您或许没听明白我说的意思。”女人声音平和，“我们并不会伤害您，只是要杀了您身后这个人。”

“……”

路烟无语了，这不就是她说的东西吗。

她仔细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小心提防着这位最强者，“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同意你们杀他。”

“你们。”路烟眉头紧蹙，声音冷硬，“凭什么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在交谈中被定价。”

“我没有这个资格，你们也没有。”

女人凝神，与身后她的同伙们对视。

“您还是没懂。”冷静一点的男人紧接着开口。

“您难道忘了，身后这个男人来自哪里吗。”

“……！”

费科瞳孔巨震。

凉意瞬时从脚底升到头皮，他原本还抓着路烟的胳膊，想通什么后手臂抖动着，缓缓松开。

他头保持着向前的角度，眼睛却去瞥路烟的神色，刚好与她对上视线。

“……”

他想明白了，路烟怎么可能没想明白。

路烟全部想通了。

她其实原本想的没错，对方的逻辑就是如他们所说，嫁祸事故为拉维尔家族护送不利，同时杀死次重要人物提高严重程度，费科就是他们的目标。

但，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

为什么他们带来的那些强者们不翼而飞，为什么伊薇特的这些人会那么轻松混入他们的车队，为什么对方不怕追究自己的责任。

因为费科是中厅的人。

而路烟，代表永夜皇室，长公主的独女。

费科忘了，路烟也快忘了，初见之时两人坐都坐不到一起，不是性格不合，而是……

立场不同。

费科甚至是带着试探路烟的任务来的。

这一路上她们勾心斗角，路烟不希望自己的隐私内费科撬去，对方也趁机攻心，两人一来一回你打我闹，莫名其妙地竟是忘记了这一环。

但这一切，在外人眼中，尤其是皇室中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中厅派遣精英跟踪少君，窃取情报，二人必然不睦，少君的安全时刻受到威胁。

如何保证少君的安全？

杀了中厅的那个人。

杀了他，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而现在，有人双手奉上这把刀，表示一切的污名我来承受，你们只需要坐享其成。

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我拒绝。”

费科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路烟，眼里有遮不住的不可置信，路烟没看他，目视前面那三个人。

如果路烟这会注意到了费科的动作，应该会递给对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她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交易。

且不说一个人的生命究竟有多宝贵，单论她和费科的相处，路烟也没觉得两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况且他们俩真的相处的还不错。

这是一笔明面上看起来十分划算，甚至是有利于自己的账目，但账目之下，是血淋淋的，不将人命当做一回事的冰冷算计。

路烟再一次意识到伊薇特那个女人有多疯。

她居然觉得自己会答应这门交易，并且出手果断毫不怀疑。

……也是，连自家的强者们都默认了，伊薇特估计也会以为，这些人其实是路烟的意志吧。

自作聪明。

路烟往高空中望了一圈，没捕捉到什么人影。

他们这次出门共带了两个曜三和一个刚突破曜四的强者，如果这三个人是因为同意杀死费科的交易而故意不出手，现在应该也会在暗处看着，听着他们谈话。

而她现在明显要和对方产生冲突，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应该主动介入才对。

……可为什么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