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在夜晚睡前梳理记忆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她所谓的第二世记忆，也就是神棍那一世，在时间上与第三世有重叠。

也就是说，这两世的事情是同时发生的，其中一世的记忆必然不是她本人的。

而经过明煌一遭，路烟也想得很清楚了。

她和呈灵并非同一个人，她所谓的第二世记忆，其实是呈灵的记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呈灵的灵魂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为什么她会和她共享痛觉？

“见澜。”路烟状似无意开口，“你经常待在晴日岛，应该也知道很多呈灵相关的东西，对吧。”

见澜看向路烟。

“我对山顶上的事耿耿于怀。”路烟不愿意多说自己恢复前世记忆的事，便说起了见澜知道的部分，“用箭贯穿她的时候，我的胸口，也会跟着一起疼。”

“你们在监管她的时候，她的灵魂出过什么问题吗。”

路烟问问题时没看向见澜，直到许久都没有答复，她感到疑惑才抬起头，见澜正深深地望着她，眼神仿佛能看到她的眼底。

路烟不知为何，这眼神竟是莫名看得她心虚。

“没有。”见澜摇头，“她的灵魂没有任何问题。”

“路烟，你记起了什么吗。”

两人仍对视着，路烟的心猛然一惊，但面上不显。

她竟然有一瞬间以为……他在问她前世记忆的事。

“没，我只是很疑惑。”路烟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伤处，“毕竟共享痛觉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

路烟心虚，见澜也没有再说话，房间一时十分安静。

直到隔壁房，传来一阵阵痛呼和接近凄惨的叫声。

路烟莫名觉得这声音很眼熟，刚准备思考为什么，见澜忽然开口：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路烟不太在意：“哦，回程的时候摔的。”

“……”见澜沉默，忽然笑了两声，路烟被这笑搞得浑身寒战，又看了过去，对方仍在盯着她的眼睛。

“路烟。”见澜面上带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我和雪莲几乎一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卢诺利亚吗。”

路烟：……

好像教导主任抓作弊。

“一群废物。”

路烟讲述完，见澜的声音带了些凉意，“永夜连这种事都做不好，一群人还不如直接以死谢罪。”

路烟：？

现在像个暴君。

“能不能别那么暴力。”路烟有些无语了，“而且不是人家没保护好我，是我保护人家。”

“那更没用了。”见澜冷笑，“连自己都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保不住自己的命，居然需要主人来保护他。”

“我如果有这样的随侍，会直接辞掉。”

说的那么狠，还以为要直接杀人了，原来只是辞退吗，好文明啊。

路烟汗颜，她总觉得见澜反应过度了，明明都是她的事情，她还没说什么呢。

这样想着，路烟本打算用通讯仪问问她妈下一步该怎么做，男青的声音又到：“他多大。”

路烟打着字没抬头：“二十六。”

见澜：“长什么样。”

路烟：“长挺好的，头发——”

路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见澜那边，他正快速地顺着自己耳边的穗子，扯的力度估计有点大了，他耳朵垂都有点被拽的发白。

路烟噗嗤一笑。

她一手推着轮椅，一手举着自己的吊瓶，小心翼翼地打开病房门，打量了半天确认走廊上没有修女后，推着浑身缠满绷带只露了个头的见澜就往旁边病房窜。

隔壁病房。

费科裸着上半身，正在把修女缠在他腹部的绷带扯开，病房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随后吱呀一小声，两个脑袋一高一低探了进来。

他抬起头，与路烟和见澜对上视线。

见澜：“路烟。”

路烟：“怎么了。”

见澜：“把头低下来。”

路烟还愣着，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去，便感受到冷香扑面，面前覆上一只手，眼前一片漆黑。

半晌，费科将衣服穿好后，路烟的头才被放开。

“费科。”路烟推着见澜往里走，“你怎么样，恢复的——”

咚的一声。

路烟呆住，明显感觉自己推的见澜比自己身子更僵硬。两人硬生生看着面前一米八高刚刚还在缠绷带的人忽然从床上起来，然后单膝跪地，一手还扶着肩膀。

“小姐。”费科低着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知您我的感谢。”

路烟脸上裂了一道口子，“你先起来。”

费科不动：“请您接受我的感谢。”

“……呵。”

见澜措不及防发出一声冷笑，给僵持的场面平添一丝诡异。

路烟两只手都占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扶他，只好试图说服他：“你现在站起来坐下，我就感谢你。”

又是好一会，估计是疼的受不了了，费科终于扶床站了起来，路烟赶紧让他躺到床上，不许乱动。

见澜幽幽地看着这一幕：“路烟，这就是你的随侍。”

路烟没空去纠结这不对的称呼了，随便点了点头：“嗯。”

见澜的眼睛盯着他的腹部，看见殷红慢慢渗出来后又笑出了声，“果然是个废物。”

说罢，他抚了一下自己鬓边的黑发，一个金黄油亮的珠子从头发中跑出来，带着底下的穗子来回摇晃。

“……他说话不好听。”路烟瞥了见澜一眼，又看向费科，“你养伤最重要，千万别被气——”

“嘶……路烟……”

路烟话刚说了一半，扭头看向身后，轮椅上弱柳扶风的美人正捂着自己头，伸出的手上缠着绷带，露出的皮肉是和绷带一样的苍白。

“我头有点不舒服。”见澜眼中带着破碎的光，“你能带我回去吗。”

路烟：“……”

“小姐不必为难。”费科摇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他没有说错，这次的确是我太弱，我们才会陷入如此境地。”

路烟：“……”

要不你俩聊吧。

费科脸色变了又变，似是疼痛实在难忍，却还是看向见澜：“这位先生，在走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澜已经被路烟推得背对着他，“快说。”

“你为什么要戴着一个脏了的耳坠。”

“……”

路烟好像听到了骨头嘎巴嘎巴的声音。

她当然看出来了这俩男的在干什么，急着分割战场，刚将轮椅推到门口，便听到见澜又说：“没有足够的能力，也需要有自知之明。”

“……你俩够了没。”

路烟快怒了，要不是她需要一只手提吊瓶，这会已经把见澜的嘴捂住了。

她加速往前走，见澜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反而加快了语速，声音不大，房间内却能清晰地听到：

“伊薇特·拉维尔，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