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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知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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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夏侯誉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

可一到夜里,他又问何阳要酒,抱着酒坛子喝到半夜,何阳不敢劝,其他人也不敢问,东宫上上下下都瞧出了太孙殿下不对劲,大抵是太子殿下要垮台了,谁也没有注意力分到太孙身上。

而安娴公主最终没能从大理寺狱带走太子。

花了约莫两日打点,她开通了大理寺狱的一个牢头,趁着夜色摸到夏侯原的牢房外,用迷香熏倒了守夜的狱卒,打开牢门,将夏侯原从窄床上拉起来。

夏侯原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安娴公主将包袱塞他怀里,推着他往外走。

马车驶出巷口,刚拐过朱雀大街,前面便亮起了一片火把。

十几匹高头大马横在街心,马上的人举着火把,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夏侯前骑在打头那匹马上,面色在火光中白得近乎透明,见马车出来,微微抬手,身后的随从便四散开来,将马车围在街心。

安娴公主掀开车帘,看见夏侯前那张温润和气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夏侯前勒马往前踱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车帘后面夏侯原的半张脸,笑了一下,语气虚浮软和,像是夜里出来散步碰见熟人寒暄,“皇兄,这么晚了,带着皇妹去哪儿?”

安娴公主咬紧牙关,“让开!”

“让开?”夏侯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掩唇咳了两声,咳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皇兄畏罪潜逃,我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夏侯前,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太子哥哥是冤枉的,你心里清楚。”

夏侯前看了她一眼,笑意收起几分,“这话,我不爱听。”

夏侯原怕他对安娴公主不利,从车里下来,站在马车前,抬头看马上的夏侯前,目光沉沉,没有一丝俱色,“五弟,你想如何?”

“什么叫我想如何?”

“你早就知道安娴回来带我走,故意在这里埋伏我们。”

夏侯前终于冷笑一声,“皇兄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臣弟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他直起身来,嗓门忽然拔高,朝身后的随从吩咐,“太子夏侯原,私下逃脱,意图携公主出城,形迹可疑,本皇子怀疑其有谋反之嫌,给我拿下!”

随从们很快一拥而上,夏侯原被两人扭住了胳膊,按在车壁上,安娴公主扑上去拽,被另一个随从拉开,她挣了几下没挣开,嗓子都喊哑了。

“夏侯前,你脏心烂肺!你口腹蜜剑,笑里藏刀!连自己兄长都算计,就不怕天打雷劈?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无论她骂得多么难听,夏侯前也视而不见,他坐在马上,慢悠悠地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非要走这一趟。”

天一亮,夏侯前就押着他们进了宫。

皇帝才服过药,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夏侯前的脚步声,眼皮微抬。

夏侯前将昨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父皇,太子与安娴公主深夜同行,关系不明,儿臣不敢妄自揣测,可此事若传出去,朝廷上下不知会怎么议论。”

皇帝脸色由灰白转铁青,又由铁青变成一种骇人的潮红,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往前栽,伏在案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侯前见状,假模假样地说,“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只是如实禀报,太子是否有谋反之意……”

皇帝咳了一阵,忽然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御案上,血顺着案沿往下淌,滴在金色的砖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药。

夏侯前没什么表情,慢慢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看太医们围着皇帝忙活,看内侍们慌慌张张跑去传话。

他面上维持着忧心忡忡的神色,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像一个被吓坏的孝子。可袖口下的手指却慢慢松开,像是终于放下一桩压了很久的担子。

母妃病重时,太医因为她的位分对她爱搭不理,他去求见父皇,想请他做主给母妃讨一个好一些的御医。

内侍将他拦在殿外,说陛下忙于政务,他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站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也没见上父皇一面。

母妃走的那个晚上,他守在榻前,一口一口地倒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想,若父皇多看母妃一眼,母妃未必会走得如此凄惨。

可那时候父皇在忙什么呢?在宠幸刚入宫的小宫女,而在他无人问津到喝不上牛乳的时候,那个沈才人沐浴的池子从未停过牛乳。

如今,父皇也尝到痛苦的滋味了。

父皇,病痛的感觉不好受吧,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吧。

夏侯前看着那滩血,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怜悯,只是觉得该当如此。

他慢慢退到殿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线灰白,嘴角压抑不住弯了一下。

这几日,夏侯济一直没怎么出过书房。

他状态不好,告假没去朝会。

何阳捧着红木匣子进来的时候,书房的酒气还未散尽。

“殿下,婚服取回来了。”何阳站在案前,小心翼翼将匣子搁在案上,又看了一眼夏侯济的脸色,欲言又止,“绣坊那边的人说,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工都是老师傅一针一线完成的,工期赶得紧,但一点也没马虎。”

夏侯济嗯了一声,没有动。

等何阳离开后,他才慢慢伸出手拨开铜扣。

大红色的婚服,云锦的料子在暗处泛着沉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富贵堂堂。

他将婚服提起来,抖开,红色的衣料垂下去,下摆绣着鸳鸯交颈,绣工精细得连鸳鸯翅膀上的翎羽都根根分明。

一瞬间,他想起文思茵,若她知道他的生母是安娴公主,又会怎么看他?

他这个太孙,是奸生子,是皇家见不得光的存在。

文思茵嫁给他,便是嫁给一摊烂泥。她虽然是个商户女,但身世清白,可以找个寻常人家过日子。

可一想到心上人跟他人在一起,夏侯济又心痛不能自已。

外头的日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窗前吹了会风,忽然扬声唤来何阳。

何阳推门进来,“殿下。”

“去将军府递个话,”夏侯济没有回头,语气淡然自若,“跟文姑娘说,明日未时,杏花坡下,我有话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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