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殿下找我来,有什么事?”
夏侯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这些日子没去找你。”
“我知道殿下忙。”
“不是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纠结矛盾的时候吗。
文思茵抬头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说他们没见面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院子那棵落尽了花的杏花树上,忽然开口,“你陪我坐一会儿。”
文思茵在他对面坐下,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窗缝里透进来,沙沙声里传来夏侯济的声音,“我前些日子知道了一件事,一件我从前一直不知道的事。”
“安娴公主,是我的生身母亲。”
文思茵愣住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他在说胡话。
可夏侯济神色认真,他望着她目光沉沉,里头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无人诉说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文思茵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如何得知?”
“我在姑母门外听见的。”
文思茵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安娴公主是夏侯济的生母,太子是他的生父,那岂不是……好像也不算,民间传闻安娴公主并无皇室血脉,只是得了公主封号而已。
但这桩桩件件,草灰蛇线,伏脉千里,文思茵还是觉得这样的真相有些惊世骇俗。
忽然想起那日在火堆边随口说十三皇子跟安娴公主长得像,她约莫是无意中猜中了真相,夏侯誉的生母沈妃据说跟安娴公主也有五六分像。
这些皇宫密辛,比话本子还要离奇。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文思茵半晌才说出一句,“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夏侯济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箱子旁边,取出为她备下的婚服。
他原本想介绍她给姑母认识,在姑母离开京都前得到她的祝福。
文思茵知道他的意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看了看婚服,重工精致,一看便知绣娘花了多少功夫。
“殿下这是笃定我会穿?”
“你若不穿,这衣裳便搁在箱子里落灰,我留着也是无用。”
文思茵被他堵着一时无言,可来得来了,既如此,捧着婚服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往屏风后头去了。
婚服抖开来往身上比了比,她发现连尺寸都是合身的,肩线腰身不多不少,像是量着她的身量裁的。
半旧的绢丝屏风上面画着几支疏疏落落的杏花,她站在后头,身影被屏风滤得朦朦胧胧,慢慢与夏侯济梦中见过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再然后,只看见一大团红色的影子在动。
过了一会儿,夏侯济问,“换好了吗?”
“好了。”文思茵应声,声音发闷。
她系好腰间的绦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大红,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婚服的红衬得她脸颊也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等她走出来时,夏侯济正站在窗边,日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亮。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那样定住了。
一身大红婚服衬得文思茵整个人比平日明艳许多,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的缠枝莲纹,裙摆脱在地上,被她走得有些歪,等她镇定之后理了理,裙摆铺开来,便像一朵落在地上的红云。
她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眉眼都亮了几分。
文思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袖口,“怎么了?是我穿得不合身?”
夏侯誉否认道,“合身,比我想的更为合身。”
“殿下何时准备的?”
“春猎一结束就让人做了。”
春猎之前,他在马场教她骑马,那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薄纱,谁也没捅破。春猎的那场刺杀,促使他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担心她害怕失去她,所以只能与她共度余生。
“殿下那时候便笃定我会嫁给你?”她抬头看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揶揄。
“不确定,所以一直搁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那茵娘呢?茵娘想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