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除夕这天下午六点半，天色已暗。

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在略显颠簸的乡镇小路上缓慢前行。

季晏淮握着方向盘，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季正宏的声音：“晏淮，马上要吃年夜饭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季晏淮随口道：“有个项目需要加急处理，我这边暂时回不去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什么项目这么急？”季正宏问道，“你方阿姨特地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菜，乐潼和小宝都在等你，有什么事不能年后再说？”

季晏淮随便拣了个项目解释了两句，又道：“早点处理完比较安心。中午也算一起吃过了，不差晚上这一顿。”

对面的季正宏噎了一下，有些不悦道：“随你，我看你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谢谢爸。”季晏淮淡淡道，“那我先挂了，你们好好吃。”

挂断电话后，季晏淮看着差不多抵达的路口，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他推门下车，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掀起他的大衣衣摆。

四小时前他还在季家老宅，四小时后，他就来到了三百公里外的不知名乡镇。

说他冲动也罢，愚蠢也罢，从看到那张纸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顾不上思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

季晏淮沿着街边一排平房，按照记忆中的地址，一间间找过去。

明瑶和方佩宜来自同一个乡镇，所以季晏淮可以确定，她家就在这里。

他也说不清自己来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他只是放心不下。

也许只是想见一面，确认她现在安好，再亲口补上那句……生日快乐。

沿路不断飘出饭菜的香气，家家户户都吃起了年夜饭，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影。

季晏淮攥紧口袋里的纸条和手链，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沿着乡间小路，一家家往前搜寻，路上偶尔遇到人，就拉住打听一下。

就在他转过一道斑驳的土墙时，一座孤零零的平房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和前面像是两个世界，没有热闹的人声，没有红色的装饰，只微微亮着一点灯光，勉强驱散了那股孤寂的冷清。

季晏淮怔了怔，脚步下意识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院门从里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明瑶。

她裹着一件厚重的旧棉衣，脚下踩着棉鞋，头发随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端着盆水，走到门边，利落地将水泼到院外的排水沟。

一阵寒风吹过，她跺了跺脚，转身准备回去。

抬眼的瞬间，她和不远处站着的人对上视线，脚步猛地顿住。

直到季晏淮迈步朝她走近，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惊慌地睁大眼睛，立刻转身朝里跑去。

季晏淮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瑶瑶！”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竟不自觉有些颤抖，“是我。”

明瑶偏过头，埋着脸用力挣扎，小声道：“你先放开。”

季晏淮闻言松开手，结果下一秒，明瑶立刻闪身进门，抬手就要关门。

季晏淮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抵住门板，拦住了她的动作。

“为什么躲我？”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她有些消瘦的脸颊上。

明瑶连忙低下头：“你来干什么？”

季晏淮温声道：“我来看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明瑶身子轻轻一颤，猛地抬眼看向他：“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我已经努力忘记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搅乱我的心？”

季晏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不由得一紧。

“忘记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轻声道，“你让我不要忘记你，结果你反倒打算把我忘了？”

明瑶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能请我进去坐坐吗？”季晏淮看向院门内，里面房门虚掩，没听到任何声音，“你父母在家吗？我进去打声招呼。”

明瑶扯起嘴角，冷笑道：“都不知道在哪鬼混呢。”

季晏淮闻言一愣，又问道：“你不是还有个哥哥，他也……”

“也出去鬼混了。”明瑶抬起眼，眼神清冷又倔强，“季先生，你不要明知故问了，我家就是这个破烂样子，家人也不着调，你看够了就赶紧走吧。”

季晏淮心中一沉：“今天过年，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明瑶躲开他的视线，闷声道：“那又怎样？一个人还清净点。”

季晏淮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中有些酸涩。

“那我上门做客。”他轻声道，“你别赶我走。”

明瑶眼眶微微泛红：“我怎么敢赶你走，只有你赶我的份。”

说完，她松开手：“进来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家什么都没有，恐怕招待不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