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甚至有些哽咽。

“你出现了，你说大人最好了，最喜欢大人了……”

“沈……沈安贤——”

她不知道他的话是在说谁，想着酒醉之人的话不可信，想要糊弄过去，但听着她的应声，他却更加厉害，手上越握越紧，紧到她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这是种很奇异的感受，明明跳动频率不一致，但她却感觉两人的手快融在一起。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跳动的脉搏和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切实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让她有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不适。

可分明，方才是她先伸出的手，是她接住了他，他醉了，应该是她掌控的局面，可为什么，她却有那么强的慌乱感。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可又有些不愿，不知为什么，哪怕他醉成这样，哪怕他的手凉得像一块冰，她也不想松开。

她的手掌温暖，温度自然的传递，好像能捂热他一点，又好像是错觉，

毕竟，冰块遇到热烫只会化掉，而不是温暖起来。

“我厌恶，厌恶这种感受……”

“你曾说我这张脸看着还算欢喜，现如今，你对谁都这般好，你说欢喜，是否也是在骗我……”

“别骗我……别骗……”

他越说越大力，直至握紧了她的手腕，这样大的力道本应是让人不适的，但秦欢缘好像猜到了什么，她想知道，却又不敢确定。

“春春……”

她轻轻唤着，正巧沈安贤抬起头，他的眼里像是氤氲着水雾，在微弱烛火的照耀下，看起来竟像星星。

美人微笑转星眸，月华羞。

古人诚不欺我。

秦欢缘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哪本杂书中见过此句诗，但瞧着他眼中的泪竟像是星星，一时想起了来，便忘了所有，只余得耳膜里的鼓动喧嚣。

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他轻眨眼皮，一句句话随泪落下。

“缘儿……”

“是不是所有病了，伤了的人都能得你疼惜……”

“监军……”

听得此话，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似乎有好几次都因为救人而辜负了他的好意，所以他这般话，是要她道歉吗？

她不知道他还耿耿于怀，也不知道要他怎么明白，她并未有意，可这时，对上醉酒的他，她竟一时慌了，平常那些漂亮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笨拙道：“对不起，我……”

“……秦欢缘，我不要你的歉疚。”

沈安贤声音轻轻，好像轻得风一吹就散了，他道。

“那你哄哄我。”

“我也是病人，我也生了伤。”

“我只要你说两句软话，一杯清茶，你哄哄我罢……”

藏匿的情意像是他身上的酒气，从他的眼中陡然泼出，流淌向她，她想要退后，却不知道，这酒气早已不知不觉笼罩了她。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

原本漂亮的妆面斑驳，口脂残缺，眼尾薄红一片，连带着酡红的脸颊也像是缺了什么。

她不敢看他，怕他的眉眼之间再透露出什么，便只得垂下头，小声又快速地呼吸着。

或许是不期许得到回应，又或许是他已经忘了刚才的问题，没等到眼前人的开口，他便似乎是无意识的吻了她的指尖，又或许只是蹭到。

但对于秦欢缘来说，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燎原的火星子，从玩笑开始，一步一步变成了满天的焰火，烫得她无处可躲，亮堂到她退避不得，脑子也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下意识把手抽回了来，推门跑了出去。

“大人，你，你醉了，好好休息，我明日，不，后日再来瞧你！”

跑出庭院，感受着难以抚平的心跳，秦欢缘摸了一下眼角，不知何时涌出了热泪。

她抬起头，望向已经停了的雪，目之所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呼啸的寒风好像也吹不去她身上的酒气，她只得闭眼捂住胸口，蹲下身去。

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她该怎么办？

……

“大人，要属下去把人追回来吗？”

“不了。”

沈安贤披上雪白大氅走出门，看着门前空地上画的，被落雪覆盖了薄薄一层的笑脸，还有那朵不伦不类，勉强能够辨别的牡丹花，他镇定下来，哑着嗓子，用还颤着的手掌拂去面上的泪。

“她会自个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