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周耀明这才发现屋内那个糙汉是自己几年未见的姻亲。
郭念承将地上的蒲团砸向来人,“当年没有我妹妹,你以为自己能在朝中熬到侍郎这个位置?
我镇北侯府只是一介武夫也知廉耻,既然你已经违背当初的婚约,那今日便在御史夫人的见证下恩断义绝!”
蒲团不硬,也砸的周耀明面上发疼。
华姨娘忙过去查看,嘴上还狡辩,“侯府与侍郎府恩断义绝,又何必拿人钱财!
夫人多年无所出,老爷纳妾有何不可?大姑娘迟早嫁人,何来的违背婚盟?”
“若是朕说他违背呢?”
院门口的雪被风卷着落进来,安明帝缓步踏入,身后跟着太医院院正。
他看向周耀民的眼神似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当年侯府求的那道圣旨今日终究是派上用场。
满屋子人跪了下去,周耀明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
皇帝没叫起,走到郭念辞的棺木前,给这位义妹上了一炷香,“当年没有辞儿舍身救人,朕就不会在这里站着。
你求娶她时说的话,是都忘了吗?”
周耀明连连磕头,“臣……臣不敢忘,只是郭氏已逝,臣……”
“那这个当年闻名京城的华锦是昨日赎的身?”安明帝被气笑了,“这个孩子是一夜之间长这么大得不成!”
被点破身份的华姨娘心里头有些发慌,她等了几年才等到如今熬死主母,掌握中馈,难不成就要没了?
她强撑着伏在地上磕头,“陛下,民女早已从良,与侍郎大人两情相悦,还望成全。”
“两情相悦?”安明帝看向身后的鲁海,后者忙将圣旨拿了出来,“既是两情相悦,那便成全这对鸳鸯。”
明黄的卷轴展开,鲁海一字一句地将内容念出。
“特准两人和离,死生不复相见,嫁妆归于二人独女名下”,短短几句话,将华姨娘母女未来的路彻底封死。
周耀明并未在意这些,只要不牵扯他的官路......
“为父不慈,为夫不为,为县主婚事,特降为员外郎。”
员外郎并无实权,只是听上去威风的挂名,周耀明算是明白了,自己的仕途在安明帝走之前都没了指望。
在听到那句“男丁永不入仕,女眷不得高嫁”时,周念儿直接哭了出来。
鲁海不耐地朝几个公公使了个眼色,将人‘闭嘴’了。
宣读完毕,安明帝带着鲁海直接走了,留下院正‘治疗’周灵均头上的伤。
郭念承懒得和他们再废话,横竖自己将妹妹的嫁妆夺了回来,又给周灵均要来了县主的封位。
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孩子快些离开,京中不少人怕是盯着这里。
周灵均‘醒来’时,正巧院正开完方子准备告辞。
“院正爷爷还请留步,”周灵均喊住人,让端弦将自己偷偷留下来的药渣拿了出来,“这是我偷偷从药房里头拿出来的药渣,爷爷可否看看有何异样。”
院正点了点头,将药渣仔细收好,“老夫回去后有结果便传信过来,县主有这份心便是极好的了。”
——
离开这日,华姨娘和周念儿已经被送去周家祖宅避风头。
周耀明再有不甘也只能对郭念承笑脸相送,嘴上说着“灵均过几年再回来”,做足了慈父的模样。
院正的诊断早就到了郭念承手里,却被按下不表。
两人在马车上独坐时,周灵均终究是忍不住问道,“舅舅,明明那药渣就是有问题,为何不上书让伯伯彻查此事?”
郭念承指着一味药,叹了口气,“灵均,这个东西京中只有一户人家能经手,想要皇上彻查,那就得等。”
“万一等不到怎么办?”周灵均有些着急,“明明娘......”
“会等到的,”郭念承摸了摸她的头,“不会有人一直在高位不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