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巧,我也是。”临钰说,“一个人吗?”
“对。”沈清璋回答,“那次日出不好,被云挡住了,不美。倒是从前我们在灵台上时看的落日,虽只有一角,却还是很美。”
“我也是第一次在山头上看日落。希望这次我没有算错。”
“司天台的人来,想必不会错。”沈清璋说。
“你这样说,那倘若没看到晚霞,我岂不是给司天台丢脸了?”
“怎么会?”沈清璋看着她,“此刻便已经很美了。”
天边正悬着日,周边散着、围着的薄云正透了浸上橙黄的日光,为这轮太阳增添荣华。
“很美。”沈清璋看得入了迷,“天地辽阔,我如其中微末。得以进得高山,得以窥见天光。”
“我第一次学占星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那个时候,父亲常同我讲,天上星汉灿烂,譬如银汉,譬如彗星,都是上天为我们放的一场永不衰败的烟花。我们渺小如尘埃,即使身处烟火下,也只能看到头顶上这一片。苍天无界,只是人们眼中有界而已。”
“岳父说得很好。永不衰败的烟花,我看,眼前这一场晚霞,是夕阳放的烟花。”沈清璋说,“只可惜了,烟花终究是烟花,只可远观而已。”
“是吗?”临钰回身。
“正是美得耀眼,伸手握不住,才转瞬即逝,能远观也是运气了。”
“那如果,拿在手上呢?”
沈清璋眼前突然移来一束花,正开得绚烂。鹅黄与橙红的交错像极了眼前大片如丝如烟的晚霞,上天翻了染缸,也只为这一时的惊艳而已。而临钰的花,也将这一时的惊艳握在了手中。
“你还准备了这个?”沈清璋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满是惊与喜。“我与你一起走来,怎么没看到?”
“这束花小,我放在食盒里的。”临钰将花塞进沈清璋手中,“叫你看见了,那还算什么惊喜?”
夕阳洒下赤金色的气息,笼罩着眼前的两人。他们身上的披帛衣袖随风摇曳,从身后看去,是天神舞动的皮影戏。只是天神也会为自己的画作惊叹,才让他们久坐于此。
“你瞒得真好。”沈清璋眼睛停在那束花里没法移开。
临钰看着这束花,眼下渗出的也满是柔情。沈清璋见状,将脸慢慢向下移,用自己挡住那束花,占满临钰的眼。
“花看了这么久,也该看看我了。”沈清璋说。
临钰方回过神来。
沈清璋看了她很久,神色逐渐转为平静、严正,胸膛微微起伏,小心说:“你同裴桓也这样一起看过日落吗?”
“没有啊。”
“你是我的妻子。往后,我会同你看,不管是日落,还是日出。”沈清璋顿了顿,“你只能同我看。”
两人相顾无言。
临钰只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的话,似乎只有,“难道,你怀疑我吗?”
沈清璋的坚定之色被看得土崩瓦解,他只能躲闪了眼睛。两人转头看着夕阳,夕阳掩面,最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辰。”沈清璋道,“我很高兴。”
最后一杯酒喝罢,晚风吹来,临钰打了个寒颤,沈清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道,“天色不早,晚风也冷了。我们回去吧。”临钰也没推脱,苏木和辛夷将眼前的桌椅吃喝都收拾回去,四人坐了马车,趁夜色还未浓,下山去。
刚走了没多久,忽而身侧窜出几个掩面黑衣人,围着马车喊:“里面的人,若想活命,留下买路财!”
临钰和辛夷吓了一跳,辛夷抱紧临钰的手臂,临钰自己害怕,却也轻声安抚她。
沈清璋让苏木看顾好了,轻声说,“没事,有我在。”说罢掀起帘子一角,看清了形势,说道,“在皇庄后头劫财,你们这胆子也是够大的。”
“这儿早不是皇庄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儿看着像是有不少银钱的,快快留下,还能留条性命。若敢不从,便收拾干净,做我弟兄们今日的羹汤罢了!”
“要死,也该死个明白。你们是哪座山头的匪徒?”沈清璋道。
“你管我们是哪座山头的?”那群匪徒的头目道,“我们在这儿行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少废话,不然,我们就自己上了。”
“你想得倒美。”沈清璋冷笑一声。
“不识抬举。”说罢,黑衣众人纷纷上前。
沈清璋拿起怀中的哨子吹响,四面八方跑出来几名兵士,马车外刀剑声惊险刺耳,临钰搂着辛夷,嘴里说着“别怕,别怕。”眼睛却慌乱地盯着马车前帘。沈清璋吩咐苏木照看好他们,自己抽了座下的剑。
“你做什么?”临钰拉起他的衣袖。
“别怕,我多少是武将家的后辈,这点场面没事的。你好好待着,我马上回来。”说罢便出了马车。
确有两个不要命的脱了侍卫的手,直奔沈清璋而来。沈清璋在高处应对这两个不难,三两下就让其中一人饮恨西北。不多时,四周也安静下来,沈清璋用剑抵着剩下那人的脖子,“不像京城里头的身手,也敢来劫我们?哪座山头的?还不肯开口?”
那人一句话都没说。
“不说便罢了。”沈清璋手一挥,送那人上了西天。“看看他们的面貌,可有认识的?”
手下侍卫们查了,并未有。身上衣物也都是粗布,想来是野山头的匪徒。
“将周围收拾好了。”沈清璋掏出手帕擦了剑,又将它插回去,才回了马车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