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玉嫣蹲在四号试验田看木叶仙人掌的长势。木叶仙人掌种下几日,如今叶片肥厚,灰色表皮泛着一层磨砂光泽。
“苏司事!苏司事!”
周直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汗珠。
苏玉嫣站起身:“怎么了?”
“您快来看!”周直喘着粗气,指向二号试验田,“有人在采摘赤焰果的时候,镰刀脱了手,砍在了仙人掌的茎上,那茎叶里......里头全是水!”
苏玉嫣一愣。“全是水?什么意思?”
“就是......水!”周直比划着,“水!清凌凌的,从切口往外淌!我用手接了捧,尝了一口,就是水!”
苏玉嫣心中一震。
白沙关没有下雨,赤焰仙人掌从哪里储水?
水从何而来?
难道......
“带我去。”
出水的赤焰仙人掌旁边围了七八个司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人人都觉得奇怪。
苏玉嫣走进去,一株半人高的赤焰仙人掌歪着,主茎靠近根部的地方被镰刀砍出了一道深口子,切口处正往外渗着液体。
清亮的液体,顺着茎节表面淌下来,落在沙土上,洇出一片深色。
苏玉嫣蹲下,用手指接了一滴。
凉的。清的。像刚打上来的井水。
“去,拿刀来。”
有人递上一把割茎的小刀。苏玉嫣接过,在旁边另一株赤焰仙人掌的茎节上横切了一刀。
切口处同样涌出清水。
她又切了一株。还是水。
苏玉嫣直起腰,不由得欣喜又好奇。
“地下有水......”她喃喃道。难道......有地下河?
“周直。”她转头,“叫人拿铁锹来,就在这株旁边往下挖。”
“挖?挖什么?”
“挖井。”苏玉嫣视线扫过整片试验田,“如果地下真有含水层,哪怕是浅层的,对白沙关来说也是天大的事。”
周直瞪大了眼:“这儿能打出水?”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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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会儿功夫,十几个司员扛着铁锹、镐头赶了过来。苏玉嫣在出水的仙人掌旁边画了个圈,指挥众人从圈内往下挖。
沙土松软,铁锹下去不费什么力气。
听说可能有水源,众人挖的起劲,可就这么挖了一中午,又挖了一下午,也没见什么地下河。
“这都挖了快一天了,连个水滴都没见着。”
“就是,苏司事怕不是看错了?仙人掌里那点水,兴许本来就在茎里头,跟地下没关系。”
“白沙关这地方,沙层十几丈,底下全是干沙,哪来的水?”
“苏司事种仙人掌是厉害,可寻水源不见得,兴许弄错了。”
苏玉嫣没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眼见太阳要落山,苏玉嫣下令:“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挖。”
司员们一一回去,苏玉嫣手心却出了汗。她盯着坑底的土层。
是她判断错了?地下河......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咬唇,让自己冷静。
赤焰仙人掌能储这么多水,根茎必然吸到了大量水分。就算这一处挖不到,也说明离水源不远。
苏玉嫣想找萧觐商量,想到他在军中轮值,觉得还是算了。
不急。
就像萧觐说的,慢慢来。
-
第二天上工时,苏玉嫣早早到了二号试验田。
她正查看位置,想让众人换个位置再挖。
“苏司事这是干什么?挖坑埋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钱济带着两名随从踱步过来,官袍下摆被随从提着,免得沾了泥。
他手里拿着几颗刚摘的赤焰果,红艳艳的,沾着水珠。
“本使想吃几颗新鲜赤焰果,这果子,要吃现摘的才好。”钱济拈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结果一来就看见你们在这刨坑。刨出什么来了?”
苏玉嫣:“见过特使。只是翻土罢了。”
钱济视线越过她,落在那深坑里。
他眯了眯眼,又看到旁边被切开的仙人掌茎节,切口处还在往外渗水。
“这水哪来的?”他问。
“仙人掌储的。”苏玉嫣答。
“仙人掌储水?”钱济冷笑一声,把果核吐在地上,“苏司事,你当本使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仙人掌那点汁液顶多润润喉!”
他抬手指了指坑底干巴巴的土层:“挖了这么深,一滴水没有。你这分明是事先灌了水进去,装神弄鬼,糊弄本使!”
苏玉嫣目光平静:“请特使再等两日,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等什么?”钱济拂袖,“苏玉嫣,你这治沙司越来越不像话了。乱发粮给这群贱民不说,今日又挖坑弄水,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整了整衣冠,换上官腔:“带本使去治沙司,把账册、工册、粮库进出记录全部呈上来。本使要一字一字地看。”
苏玉嫣攥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