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片地儿挺偏僻,后头都是荒了的杂草,只有斜边上有一盏不那么亮的路灯,照出三个斜斜的影子。
李之易平时都是一副乐呵的样子,说话也很亲切。
可符宥感觉能听到他吼完的回音。
“易……易哥。”老崔犹犹豫豫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李之易站在原地,整个人剧烈起伏着,盯着自己脚前面的那块地,咬着牙。
僵了一会,符宥走上前,蹲下捡被摔了一地的东西。
“易哥,我知道你不是……”他低着头边捡边说,声音很低。
“我是。”
李之易没再继续吼,泄了气般吐出两个字。
符宥捡东西的手明显顿了下,什么都没说。
“易哥,你,哎,那是蛇佬瞎说的,你别什么都,都揽啊!”老崔心里特不好受,又不知道说什么,都结巴了,往蹲着的符宥身边踱了两步。
符宥把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慢慢拾起来了,塑料袋漏了,他把东西放臂弯儿里,站了起来。
“易哥,回吧。”符宥轻声说。
“对对,回吧,奥,易哥,回吧回吧,走走走!”老崔见状赶紧吆喝两声,想从这煎熬的氛围里解脱。
“你没什么说的吗?”李之易扯了一把符宥的外套,符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没。”
符宥站稳了,托着东西的那只手有点微微颤抖。
“你不骂我吗?你不觉得我恶心吗?你把我当哥但是我……”李之易手心攥着那外套的一角,声音是抖的。
“哥!”符宥打断了他,紧紧皱着眉。
“我跟老崔没有你,都不知道进去多少回了,我现在能人五人六地站在这儿,一半的功劳是你的。”符宥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李之易。
“那些不重要,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而且,我也不是没想过。”符宥的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拼命挤出来的。
李之易瞪大了眼睛。
“可有的事儿,就是没办法。”符宥哑着嗓子说。
李之易盯着他怔住,终于松开了那只手,声音也有些发哑。
“……哥,哥对不起你。”
老崔杵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符宥叹了口气,捏紧了拳头,“易哥,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
“啊?辞职?不干这个你干什么去?”老崔喊了一声。
李之易耷拉着脑袋跟丢了魂似的,摇摇头,也叹了口气。
“走吧。”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这个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崔看不下去了。
“宥哥,你要不接一下吧,肯定不是我俩的,我的没电了在店里,易哥的摔坏了。”
气氛这么尴尬,但由于老崔的情商太过感人,符宥没忍住往他这边瞥了眼,还得到了个便秘似的笑。
特别难看。
符宥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古奇?
他怎么这个点儿打过来。
趁着还没自动挂断,符宥摁了接通。
“明天晚上木子是你的班儿吗?”古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没开免提,但现在太静了,几个人都能听个大概。
符宥有些后悔自己平时怎么没把通话音量摁小点。
他硬着头皮故作镇定,没敢看李之易。
“是。怎么了?”
“你……这会儿有事?”古奇问道。
“没。”
符宥已经感受到李之易的视线了,清了清嗓子。
“那就行,67跟何宇明天想过去找你玩,要我给搭衣服,想着现在就问了。”古奇接着说,电话那头能听见刘其帆和何宇吵嚷的声音。
“嗯,你们明天来就行。”
“他俩去我不去,我有事。”古奇接着说。
“什么……行。”
符宥本来还想问是什么事,碍于环境,也只得停住。
“周三见。”
“好。”
符宥挂了电话。
李之易的脸色没刚才那么差了,空气里的凝重也好像被这个电话一扫而空。
现在感觉尴尬的只有符宥。
“回吧。”李之易挥了挥那只好胳膊。
“走走走!”老崔赶紧跑过来,凑到俩人旁边。
符宥也跟着他们回店里了。
李之易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他跟谁打电话,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几个人把店收拾干净,就关了门。
折腾半天终于回到家,符宥进门直接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冰箱门都没关,就仰起头往嘴里灌。
说不慌那是假的。
符宥知道李之易对他有意思,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易哥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所有他以为的机缘巧合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目的,家里也好,当混混也好,就因为他是个同性恋,所以才过上现在的生活。
只有玄关的灯亮着,符宥蹬了地上的什么东西一脚,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全都打开。
点了一支烟。
然后就被刮进屋里的风狠狠呛到了。
“操。”符宥摁灭了烟,戳亮了手机。
他扫了一遍通讯录,想发泄一下。
没有谁。
好像没有谁可以说。
谁会愿意听一个无聊同性恋混混的事儿?
登上账号,视监狗的私信冒着小红点,他突然笑出了声。
这狗还真是坚持不懈。
自己伤心的时候竟然还打算跟这狗聊天。
符宥点进去,看完消息,翘起了嘴角。
狗已经咬钩了,可以收网了。
蠢狗。
他走出阳台,踩到了什么东西,开灯一看。
是一只黄色大老鼠。
被自己一脚蹬飞的那只。
符宥蹲下乐了半天,又看到桌上的花,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举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厉厉姐……”
“奇哥,我们走了啊!”何宇把在镜子前面耍了半小时帅的刘其帆拽过来。
古奇欣赏着他俩今天的穿搭,很有成就感。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