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姜楚敏站在自家玄关，看着陈女士把两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硬塞进他的帆布包里。

“妈，我真一个人在家可以的。”姜楚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好歹也十六了，难不成还能怕黑？”

“跟怕不怕黑没关系。”陈女士把拉链拉好，直接塞进他怀里，“你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糊弄，半夜又得踢被子。去小亦家借宿一晚，我跟你苏阿姨都说好了，她正好给你做顿好的。”

姜楚敏抱着帆布包，欲言又止。他总不能告诉亲妈：“你儿子前两天刚在图书馆跟人亲得难解难分，现在去他家，我怕我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

最终，他还是被陈女士“扫地出门”了。

夜风顺着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闷热。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防盗门，姜楚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苏亦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

他的头发应该是刚洗过，没有平时在学校那么整齐，几缕半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些属于少年的柔软与慵懒。

看到姜楚敏，苏亦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嘴角微微一勾：“阿姨真把你打包送过来了？”

“不然呢？”姜楚敏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抱怨，“我妈也是心大，就这么放心把你儿子往狼窝里送。万一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谁是狼？”苏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侧身让开路，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包。

姜楚敏刚换好拖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还系着碎花围裙，一看到姜楚敏，立刻笑得热情洋溢：“哎呀，小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阿姨好久没看到你了，又长高了啊，人也变精神了！”

“阿姨好，打扰您休息了。”姜楚敏立刻站得笔直，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跟刚才在门外那个敢吐槽的人判若两人。

“打扰什么呀，你妈跟我还客气这个。”苏妈妈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又冲着书房喊了一声，“老苏！小敏来了，你躲里面干嘛呢，出来打个招呼！”

苏爸爸从书房里走出来，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笑呵呵地看着姜楚敏：“小敏来了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苏亦，你带小敏去你房间玩，你们俩写写作业。一会儿让你妈给你们做点夜宵。”

“知道了。”苏亦应了一声，端起两杯牛奶，冲姜楚敏偏了偏头，“走吧。”

姜楚敏赶紧跟苏爸爸苏妈妈鞠了个躬，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苏亦身后走进了他的卧室。

直到苏亦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的电视声，姜楚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垮下肩膀，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感觉比见班主任还紧张。”

“我妈有那么可怕？”苏亦把牛奶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带着点笑意看他。

“那倒不是，”姜楚敏走到苏亦的床边，把书包放下，一屁股坐了下去，试了试床垫的软度，“你爸妈都在家哎，多多少少有点放不开。”

苏亦指了指书桌上的卷子：“先写作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阿姨让你来，是让我监督你学习的。”

姜楚敏其实早就写完了大半，只剩一点语文阅读的尾巴。他拿出笔，坐在苏亦旁边。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苏妈妈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煮好的酒酿小元宵，热气腾腾的，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

“来，吃点夜宵再写，别累坏了脑子。”苏妈妈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姜楚敏身上，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笑眯眯地说，“小敏啊，今晚你就在这睡。家里客房还没收拾，反正你们俩男生，以前也经常挤一张床，没关系吧？”

姜楚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下意识地看了苏亦一眼，苏亦依然在看卷子，面不改色，但握笔的手指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没、没关系的，阿姨，我们挤一挤就行。”姜楚敏赶紧回答，乖巧得让人心疼。

“行，那你们吃完早点休息。小亦，别学太晚，让小敏早点睡。”苏妈妈叮嘱了一句，便关门出去了。

吃完夜宵，洗漱完毕，真正的挑战来了。

苏亦的床虽然是双人床，但两个高中男生躺在上面，空间绝对算不上宽敞。

姜楚敏洗完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短袖睡衣。

他带着一身水汽，手脚僵硬地躺在床的右侧，紧紧贴着床沿，像个站军姿的木头人。苏亦躺在左边，中间空出了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打在墙上。姜楚敏看着天花板，能清晰地听到苏亦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明明之前在苏亦家过夜时都不会这样，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清楚，懵懵懂懂的。现在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只要一想到旁边躺着的人是苏亦，他就觉得浑身燥热，连手心都开始出汗。

“你再往那边挪一点，就掉下去了。”苏亦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啊？我热，靠着边凉快。”姜楚敏小声找借口。

“那就往中间靠。”

姜楚敏犹豫了一下，稍微往中间挪了一点点。立刻，他就感觉到了苏亦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你今天在图书馆看吴清那表情，是不是吓坏了？”苏亦侧过身，面朝姜楚敏的方向，胳膊自然地搭在枕头上。

姜楚敏也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苏亦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很多，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只有他的倒影。

“废话，那可是图书馆。要是真被李老班抓了，咱俩就真成了全年级的反面教材了。我妈估计能直接杀到学校去。”姜楚敏叹了口气，想起吴清那张脸，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估计这周要把我的零花钱榨干。两根烤肠估计打发不了他。”

“那你还咬我？”苏亦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目光落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