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春天的尾巴还没完全溜走，夏天的热气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头。

午后的阳光照在教室的窗台上，烤得人骨头都发软。

窗外那排香樟树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偶尔还会飘进几片到课桌上。

高二的分班意向表已经发下来了，但李老班说，真正分班还得等期末考完。所以现在的高一一班，正处于一种“明知道要分班，但又不想现在就努力”的摆烂和纠结中。

早读课还没开始，姜楚敏趴在桌上，看着桌角那盒温热的牛奶和一块巧克力可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又熬夜了？”苏亦把一本英语书翻开，放在两人中间。

“别提了，昨晚吴清在群里疯狂发他新买的球鞋照片，非要我帮他挑颜色，挑到十二点。”姜楚敏直起腰，咬了一口可颂，口齿不清地说，“我看他就是为了周末去跟林芷逛商场做准备。”

苏亦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他连林芷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还想靠一双球鞋吸引注意力？”

“你别说，他昨晚还真给我发了个战术分析文档，叫《如何自然地约女生逛街》。”姜楚敏忍着笑，从手机里翻出吴清发来的文档，递给苏亦看。

苏亦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纸上谈兵。必死无疑。”

果然，苏亦一语成谶。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吴清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是萎靡的。他今天穿的正是昨晚纠结了一整夜挑出来的“战靴”——一双红蓝撞色的高帮篮球鞋。

“怎么样了？你的战术用上了吗？”姜楚敏咬着苏亦刚剥好的虾肉问。

“用个屁。”吴清一屁股坐下，拿筷子戳着米饭，“我早上跟林芷说，这周末新开的商场有活动，问她想不想去看看。她看了一眼我的鞋，说‘你这鞋像踩了两条大锦鲤出门’，然后就没理我了。”

姜楚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连苏亦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那你这周末还去不去商场了？”姜楚敏问。

“去！怎么不去！”吴清咬牙切齿，“就算被当成大锦鲤我也要去。我打算把周航也带上，人多热闹点，不至于太尴尬。你们俩也来吧？帮我壮壮胆！”

“那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姜楚敏摆摆手。

“别啊，你们要是去了，至少也是多几个人了，人多力量大啊！”吴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姜楚敏看向苏亦。苏亦想了想，淡淡道：“再说吧。这周末我打算带他去体育公园练练体能。”

“练体能？”吴清愣了一下，“你们练什么体能？”

“下午体育课你就知道了。”苏亦卖了个关子。

下午的体育课，原本只是普通的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吹了集合哨，宣布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五一小长假之后，学校要办春季运动会。大家报一下项目，每人限报两项。”

班里瞬间沸腾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报个短跑或者跳远。

姜楚敏作为一个理科男，对这种体育竞技向来不热衷，正准备随便报个五十米跑糊弄过去，李老班拿着报名表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姜楚敏，你体能太差，别天天只知道刷题，报个一千五百米吧，练练心肺。”

姜楚敏眼睛都瞪圆了，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师，一千五百米？我会跑死在跑道上的！我跑八百米都费劲！”

“死不了。你是个男生，连一千五都跑不下来像什么话？就这么定了。”李老班毫不留情地在表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姜楚敏欲哭无泪地转头看向苏亦，想寻求一点安慰，却发现苏亦正盯着报名表出神。

“苏亦，你报什么？”姜楚敏凑过去问。

“还没想好。”苏亦低声说，随后拿起笔，在表上填了“跳高”和“4x100米接力”。

“我去，你还会跳高？”姜楚敏大惊失色。他从来没在学校里看苏亦跳过。

“学过一点。”苏亦把笔放下，目光落在姜楚敏有些沮丧的脸上，“周末多练练。一千五百米，我带你跑。”

于是，周六的下午，原本应该去商场当“大锦鲤”的时间，被他们改成了去学校附近的体育公园练跑。

四月底的傍晚，温度刚刚好。风里带着点初夏的微热，但不再有中午那种毒辣的暴晒。体育公园的塑胶跑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初中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姜楚敏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袖和深色短裤，在跑道上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

“不行了……苏亦，我真的不行了……”姜楚敏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苏亦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轻轻松松地跟在他旁边，连汗都没出几滴。他递给姜楚敏一瓶水：“慢点喝。调整呼吸。”

“你跑一千五百米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姜楚敏灌了一口水，不服气地瞪着他，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

“因为体能分配不一样。你一开始冲得太快了，后面当然没劲。”苏亦站在他面前，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的身体靠向自己，“跟着我的节奏跑，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