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话的句式和腔调,都让宁泱非常不舒服,他刚要拒绝,就见程阕微微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别走太远,在我视线范围内就行。”
“不是,你真让他单独和我说话啊?”宁泱用气音小声地问。
程阕轻笑:“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况且,你迟早是要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早点习惯总比将来没有经验要强。”
宁泱微微蹙眉,还有点不太乐意。
程阕压低声音:“我在这里,你绝对不会有事。”
这话宁泱是信的。
他不信别人,也不可能不信程阕,只要程阕敢开口,他就绝对做得到。
宁泱长长地叹了口气,没见到宗朝之前他就不喜欢这个人,见到以后就更加讨厌了,对方句句都踩在宁泱的雷点上,他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
可是程秘书都鼓励他去积累经验了,宁泱还是忍着讨厌的情绪,和宗朝来到附近的一条小路边。
这个地方四周都比较开阔,程阕就在距离他们五十步不到的地方,目光始终追随着宁泱。
“宁泱,我真诚地和你道歉。”
宗朝开门见山,诚恳地向宁泱承认错误,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恰到好处得令人感到不适。
宁泱说不清楚自己是偏心还是怎么的,同样是表情管理,他觉得程阕做得就很自然,哪怕是公式化的微笑,也会让人心情舒畅。
但宗朝这么笑,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道歉之后,宗朝侃侃而谈地说起了他的实验室,话里话外都在表露自己忙着研究,不清楚手下的人擅自主张做的事情,但他还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替他们和宁泱道歉。
他什么都没做,他是一朵好无辜的白莲花。
宗朝说了半天,一抬眸,发现宁泱正仔细地盯着他,眼神有些探究。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想套我的麻袋。”
宁泱点头:“确实想。”
宗朝:“……”
“话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安排行动?”宁泱能容忍宗朝到现在,其实就只对这一点感到好奇。
要不是为了研究清楚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宗朝身上。
调查的时候,宁泱也只是在研究宗朝的手段,实则对宗朝本人的心理状态并没有研究的欲望。
宗朝笑容微僵,看宁泱的眼神多了几分稀奇:“难怪他们都这么维护你,你确实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我看走眼了。”
“你不是来道歉的吗,怎么扯东扯西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宁泱打断他的话,不想和他讨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哪怕宗朝是在不着痕迹地恭维他。
宁泱完全不按照宗朝的节奏走,让宗朝脑子里准备好的几个话题都难以展开。
好几次,宗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最后,他只好将自己最终的目的抛了出来,第二次对宁泱伸出手:
“或许我们之间误会比较深,但我希望你能客观看待我,我的研究很有价值,我对人才非常爱惜,所以我真诚地想要跟你合作……”
“你爱惜的不是人才,是恒楚的少东家。”宁泱没有去握他的手,还相当叛逆地将自己的双手都背到了身后,以此表示拒绝,“没有恒楚,你根本就不会来跟我道歉;没有恒楚,我只是楚方休的一个不被你看在眼里的跟班而已。”
宗朝用力闭了闭眼,将戾气压在眼底:“这跟恒楚没有关系,我是真心欣赏你的,他们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
宁泱对他毫无诚意的招揽只觉厌烦,转动脑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劳永逸地拒绝对方。
突然,宁泱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他朝宗朝伸出一只脚:“你要是能跪下来帮我穿鞋,我就信你有诚意。”
宗朝笑容裂开:“……你不要开玩笑。”
“我从不乱开玩笑,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宁泱故意撇了撇嘴,“你做不到,就不要乱许诺,这会显得你的招揽很廉价。行了,你也道过歉了,但我不准备原谅你,你可以走了。”
再多看两眼,宁泱饭都要吃不下了。
宁泱没去管宗朝是个什么反应,他小跑着回到程阕身边,和他吐槽:“我还以为这个宗朝有多厉害呢,感觉也就那样。还是你的判断准确,这种只会躲在别人背后放冷箭的人,自尊心与他的能力不成比。他甚至连……”
宁泱把一句到嘴边的“他甚至连被我刁难的时候连装都不会装,比你差远了”给咽了回去。
程阕眸光深邃,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他甚至连’什么?阿泱有什么事情要隐瞒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