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路平沿赶回来，路樾就回去学校了，其他人问他是发生了什么，路樾统统以家里有事进行回复。

高三学习压力大，大家问完后就埋头做自己的事，路樾左手撑着下巴，望着教室里一个虚空的点发神。

手术成功概率大，但终归是有风险的，万一刚好撞上那个不太好的几率该怎么办？手术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拼拼凑凑能拿出来，但一时间这么大笔支出，家里总归还是紧张的。

路樾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片，他知道这么一味的担心也解决不了什么，但总是控制不住要想这些。

“在想什么？”孟远岐忽然问他。

路樾转过头，知道也糊弄不过去，于是如实说：“家里的事。”

孟远岐盯着他看，眉峰压下来，眼皮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需要我帮忙吗？”

路樾半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关乎重大的事显然不该拿来推辞，孟远岐索性低下头，给钱助理发消息交代这件事，对方很快回复收到，保证会迅速进行安排。

这不仅仅是找个好医生这么简单的事，还意味着将能享用齐家这么多年来、堪称最顶端的医疗资源，几乎等同于一场豪华的天下掉馅饼。

路樾心里清楚，将右手搭在桌沿上。

孟远岐交代完这些，抬起头，向路樾微微扬起嘴角，然后问他：“现在放心一点了吗？”

路樾回过神来，低声说：“谢谢你。”

孟远岐皱了皱眉，直觉发现路樾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对。他往对方那边凑过身，锲而不舍地继续问：“怎么了？”

路樾抬手揉自己的右脸，冲他笑了笑，说：“没怎么，我就是太惊喜了，没反应过来。”

孟远岐：“那你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路樾：“好点了。”又敛下神情，很郑重地重复了一句：“谢谢你。”

当天晚上他赶去看徐茹，对方换了病房，精神状态很不错，笑着对他说自己运气真好，这间房刚好空出来，不用和别人一起住。

钱助理虽然表面上看着不太正经，能力其实很强，做事也能做到滴水不漏，不让他们起疑。

路平沿在旁边打开给妻子做的盒饭，招呼路樾说：“我做得多，小樾也来尝一点。”

他做饭手艺是极好的，但常年奔波在外，很少能够做给家里人吃。路樾走过去，被他投喂了一块鸡肉，嚼完咽下去，夸道：“好吃。”

“是吧，剩下的我都留在锅里，你回家去热一下就能吃。”路平沿笑着说，额头上挤出一道道的纹路，仿佛树木苍老的主干。

路樾望着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徐茹催促丈夫说：“你快送小樾回去，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路平沿：“对对对，我听其他人说，高三最容易睡眠不足，唉，还是太辛苦了。”路平沿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却恍然发现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他一时怔住。

怎么又忘了呢？路平沿想。

路樾最终拒绝他送，而是自己回到家里。打开灯，只有一个人的屋子显得冷清，路樾走到厨房，发现灶台处果然盛着一大锅汤，他拿勺子搅了搅，闻到其中散发出来的香味，把火给拧燃。

汤面逐渐冒出细小气泡，然后转化成沸腾，路樾关掉火，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喝。

今天孟远岐说的话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路樾想起之前去对方家里，看见那别墅金碧辉煌的，当时他没有太大感受，最多就只是震惊。

那现在呢。路樾边喝汤边想，自己在矫情些什么？

路樾不是一个会“自卑”的人，这个词语和他相差甚远，他从小就知道家里不算富裕，但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徐茹和路平沿是很好的父母，会倾尽一切满足他和路棂的所有要求，这种被爱浸润大的心态是很难打碎的。

所以路樾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些落寞。

他想，自己和孟远岐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吗？其实也没有吧，对方都不这么觉得，不然也不会喜欢他。学生时代谈恋爱，手碰手那一刻的悸动才决定一切。

可是未来、成绩、还没有做好的那门手术，一层又一层的雪堆叠在一起，最后一朵雪花飘飘荡荡，落到最底下的时候，就引发了一场雪崩。

路樾站起身，把碗拿进厨房里洗干净。

临睡之前路樾开着台灯，在床上仔细查这个病相关的信息，看完之后划到微信，动作一顿，然后找到之前去补课那家阿姨的聊天界面。

他点进去，心里知道对方已经搬去了其他城市，盯着过往转账记录看了一会儿，最后退出，准备关灯睡了。

正巧此时顶上跳出来消息，是那个他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上一届学长，对他说：在吗在吗。

路樾眉尖微蹙，坐起身问道：什么事？

*

孟远岐回去之后冥思苦想，还是没有想出路樾为什么不对，第二天来到教室，又见对方神色如常，把数学练习册递给他说：“等会儿白芊来了你帮我交下作业，我去走廊上吃个早饭。”

孟远岐接过来，路樾跑去走廊，几口把东西吃完后再回来，发现孟远岐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啊？”路樾拉开椅子坐下，疑惑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