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又不是个傻帽二百五,真能一点儿没发现。
人都开始一天天吃狗粮了,都恨不得整天挂在她身上把她舔个遍了……
这叫正常吗?
而且人都能毫无压力的听她搁浴室玩弄自己了,还能在听见名字时凑上来(是的这很变态)……
反正这要正常,俞往矣不如一头撞死。
此时此刻对方还在舔——
俞往矣没法子了,一只手捏住这张狗嘴将其从自己下巴上挪开,另一只手抱着她回室内。
一路上还能看见钟不鱼本人那张脸就在一楼窗后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跟朵向日葵似的,俞往矣走哪儿,她转哪儿。
话是不会说的,床是不会下的,“妈”也不叫了。
如果说几天前还在为不能交流这种破事崩溃的话,俞往矣现在抱着狗看着人,心想自己真是崩溃得有点早了。
哭得也太早了。
她就不应该为了喊“钟不鱼”,而喊不答应任何一方回应时去哭。
她应该在现在哭!
但她现在哭不出来。
不但哭不出来,她还有点想笑。
她冲着狗喊:“钟不鱼?”
狗哈嗤哈嗤露出牙,愉快地摇晃起尾巴。
她再扭头冲着人:“钟不鱼?”
人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微微颔首。
“过来?”
人狗同时点头。
“妈妈?主人?”
算了这一茬直接跳过吧……
真会玩儿——
你俩谁是谁的妈,你俩都是我的妈。你俩谁是谁主人,你俩都是我主人。
世界大同了,人畜不分了,地球板块整个大聚合了。
俞往矣放下狗,拉上门,再打开,按钮吱哇乱叫,伴随一道飞掠来的影子各种屁话迎面扑来——
钟不鱼装狗不行,装人水平如今也欠佳。
俞往矣现在可以做到走哪儿背后都跟着这一位,同时按钮的声音也跟着她的动线传遍整个别墅角落——
“饿饿饿、喝水喝水喝水、停,来,我,走……”
当初梦寐以求的“钟不鱼一直在我身边,最好蹲坑也在门外”就这样轻轻实现了。
几天前跑马灯似溜过脑海的“要是没有带钟不鱼出门就好了”也渐渐没了踪影。
俞往矣去弄饭弄水,机械地喂狗喂人。
可能重复性工作容易让大脑平静下来吧,她开始马后炮地认真想钟不鱼到底为什么会要求去陪她工作。
钟不鱼明明是一个极其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
虽然一直以来,或者说自从在一起以来,也是钟不鱼主导着所有事情——她说搞音乐,俞往矣就搞音乐;她说你别管,俞往矣就当甩手掌柜。
她往前走,俞往矣只负责跟在后面,理所应当,心满意足,快慢节奏跟她上台前决定临时改谱一样,跟在床上一样,俞往矣消受即可。
有后果不必承担,就算天真塌了,那也是她钟不鱼早就预料到的,是她觉得问题不大。
现在,俞往矣又是用网上评判过的那个“难看得要死”的姿势蹲在地上,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狗罐头,心里想:所以这也是你早就预料到了的,是吗?
你想看看我现在到底过着什么日子,你要摸清我的经济状况,你得掌握我的事业动向。所以你跟着走这么一趟。
你心里有怀疑,你必须见到其他人提取你需要的信息,你还一定要出门记一记路,以便于确认你现在身处何处、离家多远。
你发现你没有办法上网获得我的黑料,但你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所以你认为既然出事儿,就一定会波及到我,既然会波及,那不如碰碰运气——
如果没有出任何事儿,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出事,那更是正中下怀,至于中了你什么怀,则不好说。
毕竟你在这三四年里每一次朝我靠过来的时候,都是我最倒霉的时候。
而但凡我倒霉,就是你出手的时候,也是命运朝我倾斜的时候。
虽然你自己可能从来没有感觉到。
但二十八年来无一例外,钟不鱼。
狗——钟不鱼二象性版本的狗,这会儿吃饱了,懒懒散散溜达上前,正试图舔舔她手背。
俞往矣抓住对方,呼噜两把头毛,看着狗头枕在自己脚面缓缓合上眼睛,叹了口气笑了。
就是这样了——她委顿在空落落的房间里,想:既然你是命运操盘手,牵着绳的那一个,那我配合就是。
至于怎么配合……
那还需要想吗?
狗要装人,结果装成了天使好狗,那她自然就是那个天使主人了。
优秀,有爱心,耐心积极,给足安全感。
前几样很好做到,俞往矣一天溜狗被带着爆冲八百回尚且面不改色,后者是有点难,不过努力努力也做到了。
虽然隽小年一个人上飞机前还在打电话骂她工作不负责没有事业心。
这就非常牵强了。俞往矣说:“我现在这样要事业心干什么?用来吃吗?”
而且当谁不知道似的,这次录制任务不主要还是为下一期预热的什么赛后轻松小游戏吗?又不独我一个人没去。
“总之加强美化人设吸引粉丝流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俞往矣如此表示道:“玩得开心点儿,别给我丢脸。”
隽小年没同意也没机会拒绝,就被空乘督促着掐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等下机再打,打不通了。
不止打不通,俞往矣直接隐身了,节目组自然联系不上她,粉丝不知道又上哪儿得来消息来接机,结果接到了个隽小年。
这下家属感实锤,“楼宇cp”虽塌,“眷侣cp”永存,俞往矣曾经亲口盖章的生死之交火火热热霸榜第一名,竟然阴差阳错将那个所谓“前任”出事的热度踩了下去。
官方一看干脆将计就计借水推舟——你们喜欢磕什么,我们当然就端什么。
几十条花絮vlog一放,盛世狂欢。
震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隽小年晚上睡都睡不着,做梦都在念钟不鱼的大名——
赶紧管管她,我快被架在火上烤死了。
还有到底谁说的生死之交?
我就是生死之交那也不是跟她,那是钟不鱼!
无人在意。
没见曾经最在意这个的另一位正主这回都不出面掀桌了么?
网络与室外一起沸沸扬扬,初夏还残存的半抹春意就这样不知不觉被热气冲走,雨水渐少,太阳一天比一天更耀眼。
唯有生长在这一片深山中的建筑依然如旧,密密麻麻的树形成一圈无懈可击的天然氧罩,同时降低温度,过滤杂音。
至于后者略显繁琐,因为正门盘山路永远不会有第二辆车驶来。
俞往矣带着一人一狗站在后山野径向外张望,偶尔用无人机飞一圈看一看,总觉得这条山路像一根无休无止的脐带。
长得绕住了人脖子,往往想走时才惊觉无法脱身。
可看久了,低头望一望朝她傻乐着的两张脸,又觉得这像连在救生圈上的长绳。
长绳一头的救生圈里框着钟不鱼和张素,长绳中间绕着一个她。
她使劲儿拽,波浪像山风一拍更比一拍高。
拽得累了想歇一口气,抬头却发现绳子好像就快要到头了。
再一眨眼又发现原来只是幻觉。
因为狗开始咬她脚腕,人开始朝她怀里扎。俞往矣叹一口气,牵着狗,推着轮椅上的人往回走,一路上哄完这个哄那个:
“不怕不怕,天不会黑的……”
这话是个地球上的物种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