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安伦又盯着她:"失望?"
林策叹了一口气:"有一点。"
她站在街边,把写着商会名字的纸重新展开。
"但他说得没错。我们手里只有矿,没有运输,没有分级,也没有持续交货记录。"
安伦笑了:"你接受得比我预想中快。"
"因为接受现实不用收费。"林策用炭笔在"黑铁商会"后面打了一个叉,"走,下一家。"
第二家是炉心炼制场。
炼制场位于商会街以南,巨大的烟囱日夜冒着灰白色蒸汽,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金属味。
门口的登记员听说他们有四万多斤黑泥,倒是很有兴趣,立刻请来了原料交易主管。
林策递出矿监署的交易文书。
主管翻了翻,看到了"落石村"三个字,手顿了一下,又把文书还给了她:"这只能证明你们有权出售。不能证明你们能安全地把货送到这里。"
"你们不能派车收么?"
"不能。"主管指了指身后不断运转的炼制炉,"我们只负责炼,不负责挖,也不负责运。"
"那如果我送过来就收?"
"能通过检验就收。"主管说得有点敷衍。
"那我们今天能签订单吗?"林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主管终于抬头认真看了她一眼:"你先把第一批货送来。另外,必须由矿监署重新出具货源无争议证明。"
"这是什么?之前也需要么?"林策不解。矿监署的新政策里,根本没有这些附加条件。
主管却不再回答,径自走开了。
林策在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
第三家是铜秤矿料经纪行。
与黑铁商会相比,这家经纪行的门脸小得可怜,招牌却擦得锃亮,黄铜天平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柜台后的经纪人听完林策的来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能卖,当然能卖。"他拍了拍账本,"黑石城这么多炼制工坊,怎么可能没人要黑泥?"
林策终于听见一句像样的话,神色却没有放松:"收购价是多少?"
"看买家。二十到二十五铜都有可能。"
"运输谁负责?"
"卖家负责。"
"你们能安排吗?"
"能。"
"多少钱?"
经纪人伸出一根手指:"成交额的一成,是我们的撮合佣金。运输费用另算,防瘴阵片、车辆、车夫、装卸工,全部另算。"
林策想了想:"多久能找到买家?"
"快的话半个月。"经纪人豪爽地说,"也有可能明天就给你找到。"
林策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没有期限、没有保证的话,她以前听得太多了,所以她追了一句:"慢的话?"
"也就一两个月吧,黑石城里需要黑泥的量大得很。"
"付款呢?当场结清么?"
"这个得看。有些工坊当场付,有些月底结算。先付一半定金、剩下一半等炼制完成也有的。"
林策听完,低头快速算了一遍。
按二十三铜成交,扣掉一成佣金,再扣运输和防瘴成本,最终到手很可能只比黑铁的报价高一点点。
区别只在于,黑铁七天结算,而这里可能要拖一个月。
甚至更长。
经纪人看着林策沉默的样子,倒是拿出账册来:"这位小姐,货是哪座矿场出的??我先帮你登记下,反正我们收钱是在你们生意成了之后。"
林策点点头。这跟在城里集市上找个摊位寄卖,其实是一个意思:"落石村矿业互助会。"
经纪人的羽毛笔停住了。
犹豫了片刻,他对林策说:"这位小姐,我们目前没办法做落石村的生意。"
林策心里一凛:"为什么?"
"主要是……谁接了你们的货,谁就会被记住。"他说得很含糊,眼神飘向窗外。
林策看了看他为难的样子,没有追问:“打扰了。"
她转身走出了经纪行。
午后的商会街比早上更嘈杂。
林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看着一辆又一辆带有净化阵纹的矿车从面前驶过,手里的名单那被她捏出了折痕。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矿不是没人要。
真正卖不出去的,是仍然躺在村仓里,落石村的黑泥。
对所有失去吉姆的矿村来说,这都是同一个问题。
可落石村面对的显然还不止这些。
炉心炼制场凭空多出来的“无争议证明”,铜秤经纪人听见村名后骤然改变的态度,还有奥斯文最后那句提醒,都说明了有人不想让落石村顺利找到新的买家。
"城里还有两家小型炼制场,一家矿料行。"安伦站在她旁边,翻看掌晶里的资料。
"再去试试。"林策重新展开那张已经被她画了两个叉的名单,"先去最近的。"
凯恩靠在街边的石墙上,忽然开口:"今天周三。"
林策头也没抬:"我知道。"
"你不知道。"凯恩懒懒地说,"因为你还在找第四家。"
林策的笔停住了。
安伦也从掌晶后面抬起头。
凯恩看着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兔子。"
林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猛地一拍脑门 ,怎么把这位正道之光忘了。她现在可还挂在对方的缓刑名单上,每周三得去假释官跟前准时报到。
她把名单折好塞进袖袋,认命地转身朝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走吧,先去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