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接驳船稳稳地贴住泊位、缆绳牢牢拴紧之后,余安安跟着周子满,先后把两辆车缓缓驶上这座荒废海岛的码头。
下船之前,周子满特地绕到星系重型货车侧面,目光扫过轮胎、底盘与车身,再次开口确认,问余安安这辆重型货车能不能扛住岛上恶劣的野外路况。
得到余安安肯定的答复,他才收回目光,不再反复叮嘱。
可话虽不再多说,心底却依旧藏着几分顾虑。
这边的资料他看过无数遍,这座荒岛内陆的道路早就彻底损毁,普通越野车进去都极易出事,他心里暗自打鼓,担心余安安这辆看着体量巨大的重型货车,说不定半路就会陷坑、爆胎或是底盘被碎石刮破。
两辆车依次驶离码头,正式驶入岛内,眼前所见的景象,远比方才在岸边远眺时更加荒凉破败。
海岸边残存的林木早已尽数枯死,没有一丝活气。
光秃秃的树干歪歪扭扭地立在土地上,枝干干裂发黑,满地堆叠着干枯脆碎的枯枝败叶,风一吹,便沙沙地滚落。
随处生长、长到一人多高的野草,也没有半点鲜活饱满的翠绿色。
整片草层呈现出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不少草叶表面还点缀着怪异斑驳的色块,暗黑色、灰蓝色,甚至零星分布着暗红与紫斑,一眼看去就透着诡异,明显是长期受土壤污染侵蚀留下的痕迹。
整座岛上看不见一朵鲜花。
四处静得吓人,听不到飞鸟啼鸣,看不见小动物窜动,几乎没有活物的气息。
只有偶尔从草丛深处飘来一两声微弱干涩的虫鸣,转瞬又消散在风里。
天地之间,能捕捉到的声响,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风声,还有远处海面沉闷单调的浪涛声。
近海的海水是浑浊暗沉的灰青色,失去了正常海域那种通透的光泽;头顶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霾,整片天光都显得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谓的岛内道路早就不复存在,路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洼,大半路段只剩下被杂草半掩的野径。
车子行进的时候,车轮不得不碾过丛生的灌木、锋利的碎石,不断避开土坑、泥洼,偶尔还要从浅浅的滩涂边缘碾过去。
这种路况极具危险性,普通车辆开进来,轻则底盘被尖锐石块狠狠剐蹭,轮胎被割破;重则直接陷落泥坑,原地抛锚困在荒岛上。
周子满开着那台绿色骚包的Rezvani Tank在前领路,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他本以为余安安的重型货车会一路颠簸、步履维艰,可视线落到后视镜里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星系重型货车厚重的车身碾过碎石与泥坑,减震稳定,车身几乎没有剧烈晃动,行进起来竟然比他这台顶级硬派越野车还要平稳顺滑。
周子满心中瞬间了然。
寻常蓝星车辆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恶劣野路上有这样的表现,这辆车,必然是来自星系商城的星际特制载具。
他压下心底的惊讶,专心往前开。
此行第一站,便是当年发生严重泄漏事故的化工厂片区。
车子行驶到距离厂区还有两公里的位置,道路就被截断。
一道高大的铁丝网横亘在前方,网体密密麻麻,立柱牢牢扎进土里,把整片化工厂区域围得密不透风,任何人都无法随意靠近。
两人只能停下车,站在铁丝网外远远眺望厂区轮廓。
周子满熄火下车,余安安也跟着推开厚重车门走下来。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化学异味飘过来,余安安侧过头看向周子满,出声问道:“我们站在这个距离,岛上的污染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她自身完全不在意,身上自带的无伤buff可以隔绝污染,这些重金属与化学毒素根本沾不到她分毫。
但周子满只是普通人,她不想对方只是陪自己实地考察一趟,就吸入有害物质,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
周子满迎着风,平静地开口解释:“不用紧张。只要不是长期在这里定居生活,不直接饮用岛上受污染的地下水,不吃这片海域里富集毒素的海产,像我们这样短时间停留考察,不会对身体造成持续性损伤,不会留下病根。”
余安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悬着的那一点担心稍稍放下。
周子满抬手指向铁丝网后面那片广袤的厂区,慢慢给她介绍情况。
“里面一共七座化工厂,同属一家集团公司。当年建厂的时候全部临海修建,排污管道直接通向近海,生产产生的化工废液、有毒废料,未经充分处理就直接排入海中。这片海岸线也是整座岛屿污染最严重的区域,越靠近厂区,空气中化学腐蚀的刺激性气味就越浓烈。当年的泄漏事故爆发之后,污染物顺着地下水持续渗透进近海海域,污染才一点点向外扩散,覆盖了整片岛屿周边二十公里的海域。”
余安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
厂区建筑大多残旧,管道锈蚀,巨大的烟囱静静矗立,死气沉沉。
看过化工厂片区之后,周子满提议,绕岛一圈,把岛上剩下的区域都看一看,余安安点头应允。
两辆车重新启动,沿着野路继续前行。
沿路还经过另外几片小型工业区,散落着几间停产多年的工厂,还有配套废弃的办公楼和宿舍楼。
墙面大面积剥落,玻璃窗碎裂,墙体上爬满带着斑点的枯黄杂草,大门锈死,到处都是荒废的痕迹。
继续向前,就到了岛上原先的两处原住民村落。
两个村子相距不远,彼此相邻。
规模稍大的村子大约一百户人家,全是低矮的小平房;另外一处村落更小,住户不到三十户,房屋样式也都是简易平房。
两个村子中间,原本是岛上居民日常交易的农贸市场,如今摊位倒塌,顶棚破烂,地上堆满枯枝与碎石,早就没有半点当年集市的烟火气。
岛上本就没有成片可耕种的良田,只在屋舍周边零星分布着几块破败的小菜地,菜地泥土发黑,早就长不出可供食用的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