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青带着江此回出了京,而云海尘则去找刑部尚书郭唯空了。
他走近的时候,从京外回来的那几个人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郭唯空,郭唯空听罢大怒:“混账!明知道那个山匪挟持着人质,还给人质身上绑满了炸药,步苍峦为何要穷追不舍!难道他事先就没料到山匪会被逼得狗急跳墙么!”
刑部的那几个官兵被骂的不敢抬头,云海尘见郭唯空一把年纪,因此事气的肺管子都快炸了,赶忙过去说道:“郭阁老息怒,步苍峦的确心急了些,可您想想,他追出去也不对,不追出去更不对,虽然那些凶徒骑的是官府的马,马蹄印与民用的马不同,可官道上毕竟会有其他赶路的人,时间一长,那些马蹄印就会被盖过去,到时候再想追查,可就难了。”
“你少替他说项!”郭唯空气的脸色都红了:“朝廷不是白养他的,他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做事就要思考万全!若凡事只凭着一身的冲劲儿,养他不如养条狗!宿夫人的死,步苍峦难辞其咎!”
云海尘与郭唯空同朝为官数载,这句话是云海尘自认识这位重臣以来,听他说过的最粗鲁的话,云海尘由此便知道:这位内阁大臣是真的被气疯了。
见郭唯空的怒气一时半会儿的消不了,云海尘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听说刑部抓到了三个人,要不……晚辈陪郭大人一同去审问?”
郭唯空气的脑袋都有些昏,他一手扶额,有气无力的说了声:“好。”
云海尘立马喊道:“宴洲白?宴洲白呢?”
“在在在!卑职在!”
云海尘:“你们抓到的那三个山匪关在哪儿了?赶紧带我和郭大人过去。”
被抓的那三名山匪,是先前江寂人用自己换下江此回后,返回去用迷烟阻拦刑部追兵的三人。
他们三个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刑部给捉住了。
宴洲白带郭唯空和云海尘走过去,郭唯空气的没缓过来,云海尘便主动开口审问。
“仲千怀已经带着你们其他的兄弟离京了,不用猜也知道他不可能回来救你们,因此若后半辈子不想将刑部的大牢坐穿,本官问什么,你们就乖乖答什么。”
那三个山匪被反捆着手,背靠背坐在地上,听见云海尘的话,各自的神情都没什么波动,想来要么是不信他,要么是不肯出卖仲千怀。
云海尘也料到了他们会是这般执迷不悟,便说:“刑部先前就对你们起疑了,你们是从东泽省来的,对吧?”
那三个山匪没反应。
云海尘倒也不在意,继续说:“你们不愿配合也没关系,仲千怀离开昭京,无非就是要回他的老巢,只要官府带人追出去,早晚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依照你们仲老大的性格,你猜他会不会怀疑是你们三个透露了行踪?届时如果本官再把你们扔出去,你觉得你们的下场……会比关在刑部大牢好到哪儿去?”
三人闻言,神色都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确实,仲千怀心狠手辣的程度,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云海尘审问犯人的时候习惯松弛有度,逼的太紧反倒适得其反,因此他让人上前:“来人,给他们三个松绑。”
一旁的差役听吩咐照办,三名山匪被松开了束缚,坐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云海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海尘轻飘飘的说:“你们三个现在走也可以,本官绝不派人阻拦。”
傻子都能瞧出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自己离开,此举一定还有别的阴谋,因此那三个山匪根本就没敢动。
云海尘笑了笑:“让你们走,你们不敢走,被抓住了,却什么也不肯交代,你们守口如瓶,对仲千怀忠心耿耿,但远在千里之外的仲千怀真的会念你们的好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海尘这话提醒了他们,对啊!就算他们什么也不说,可仲千怀却未必会这么想,说不定在他心里,自己三人早就成了叛徒了,既如此,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戴罪立功。
三人中只要有一个想开了,这事就好办许多,其中一人的态度明显松动了,开口说道:“仲老大逃出昭京,此事并没有跟我们商议过,因此我们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嗯,本官要问的也不是这个。”云海尘刚才也听宴洲白说了一些来龙去脉,宿微云跟仲千怀有私情,而且江此回实则是他二人私通所生,并非江释舟的女儿,既如此,让云海尘纳闷儿的一点是,仲千怀受困后,这些山匪为何敢利用江此回威胁刑部?
难道他们不知道江此回是仲千怀的女儿?这么做,就不怕仲千怀事后找他们算账?
而且仲千怀对宿微云的态度也着实让人想不通,他二人背地里相好这么多年了,仲千怀竟真舍得将其炸死?
云海尘问道:“谁授意你们挟持江此回威胁刑部的?”
其中一人回答:“听说官府的人去抓仲老大之后,我们自己商议的。”
云海尘一皱眉:“你们自己?江此回是仲千怀的女儿,此事你们不知道么?怎么敢这么做?”
“江此回不是仲老大的女儿,是江释舟的女儿,宿微云骗了仲老大。”
云海尘更纳闷儿了:“你们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那个江寂人,他也是江释舟的儿子,前几日夜里我们偷袭江府,姓江的两人都受伤了,仲老大亲眼见到他们二人的血融在一起了。”
“什么?”让云海尘惊诧的是前半句话:“江寂人是江释舟的儿子?”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郭唯空:“郭阁老,这……怎么从没听说过……”
自从江寂人上次去拜访过郭唯空之后,他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如今听见这些山匪这么说,倒也证实了他的想法,郭唯空便顺势往下问:“向玉栀当年是怎么死的?江寂人生于昭京,为何流落到了东泽省?”
反正都瞒不住了,其中一个山匪便将二十八年前的来龙去脉交代了:
“二十八年前,宿微云前往东泽省省亲,回京的路上遇见了我们仲老大,后来仲老大随着宿微云进京,这期间……反正后来宿微云怀孕了,跟我们仲老大说那孩子是他的,后来……江府的事仲老大没跟我们提过,我们也是猜测,他和宿微云的事应当是被向玉栀发现了,至于她怎么死的,我们就不清楚了,估计是被仲老大灭口了。”
灭口向玉栀一事虽然是仲千怀和宿微云二人密谋,但这些山匪都不是傻子,他们进京后不到一年江府便为江夫人办了丧事,再加上他们知道的前因,不难猜出其中究竟,只是仲千怀从未对旁人泄露过此事,他们也就不问罢了。
云海尘问:“既然是灭口,仲千怀为何会留下江寂人的性命?”他就不怕这孩子日后长大了,慢慢察觉当年的真相么?
山匪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反正当年为向玉栀接生的那个产婆也不知所踪,若非前几日夜里仲老大看到了江寂人和江此回的血融在一起,他也不敢确定。”
云海尘气坏了:“仅凭血液相融,你们就能断定一个人的身世?愚蠢至极!”
一听这话,其中一个山匪迷茫的抬头:“难道不是么?滴血认亲不就是这样做么?而且当晚我们又试过了,随便找两个人的血滴在碗里,融不到一起啊……”
滴血认亲到底靠不靠谱,云海尘再清楚不过:“谁准备的碗!从哪儿找的碗!”
“就……就是我们兄弟啊……应该是……从厨房顺手拿的碗吧。”
云海尘一听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儿:“你们的碗刷干净了么就学人家滴血认亲!”
那三个山匪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啊……”
云海尘懒得跟他们解释,摆了摆手:“来人,将他们三个押回牢中!”
至此,案件的来龙去脉他们也算清楚了,云海尘问郭唯空:“郭阁老,您有什么打算?步苍峦他……他自己去追那些山匪了,实在是太危险,您看……”
郭唯空的气还没消呢:“谁让他这么莽撞的!危险也是活该!”
云海尘干笑了两声,打圆场道:“是是是,他确实莽撞,您要想出气,也得让他好好地回来才行啊。”
郭唯空也就是嘴上气不过,要骂两句发发牢骚,实则步苍峦是他的亲学生,他不可能不担心:“此事我安排人去追吧,江姑娘那边……”
“这个……曲江青陪江姑娘去给宿夫人殓尸了,关于她和江寂人的身世,依您所见,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即便郭唯空审案无数,这也问题,也还是把他给问住了。
仲千怀和宿微云是江此回的亲生父母,而江寂人的生母又死于他二人之手,这恩怨纠葛要是让江此回知道了,她该如何自处?
而且现在仲千怀又杀了宿微云,等于父亲杀死了母亲,实在是旧怨未了又添新仇,郭唯空一下子也不知该不该告诉江此回了。
“缓缓吧,江姑娘今日受的打击太大了,若是再让她知道别的,怕是撑不住。江府已经没法住人了,府上的那些丫鬟小厮,你找个地方安置一下他们,至于江姑娘,唉……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