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情书。
薛屿沉看得出来,那是宁远的字迹,至于是几岁他也只有个大概的范围。
信的开头就是肉麻的——亲爱的薛同学。
宁远从没叫过自己亲爱的,薛同学也很少叫。
乍一下看到这个称呼,薛屿沉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旧,甚至还能感觉到校牌带子挂在颈间的那种垂坠感。
薛同学,我欣赏你做题的态度,过程严谨而又极致的简单。我欣赏你临危不乱的样子,稳重而又细心。
我欣赏你的智商,似乎所有难解的题到了你手下都能引刃而解,说实话,我很羡慕。
当然,薛同学,我并没有说你不好看的意思,你是我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合我心意的人,性格脾气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你不谈恋爱,但我还是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薛屿沉皱着眉将信纸拿近,最后一段被人为划去,他怎么也辨认不出是哪几个字。
薛屿沉拿着信封看了两眼,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先不说称呼,这个叙事语气和所写的所谓的喜欢的理由,都很不像宁远。
至少宁远对喜欢的人不会这么表白,他不是浮夸的人,这封信写得太随意轻佻。
可这偏偏又是宁远的字迹,他不会认错。
那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告诉自己,宁远早就喜欢过他吗?
这要他怎么相信,他甚至可以确信宁远从没有喜欢过自己,至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好玩?
那不应该把信给他,看他反应才算好玩吗?藏到现在算什么意思?
该怎么办?
当没看见,还是骗骗自己,就算那是一份轻佻的心意,至少也花了心思?
薛屿沉垂着头盯着信纸,暖白色的纸张边缘泛着毛边,应该是刚写完就塞到了信封里,现在拿出来还有一丝淡淡的劣质的气味。
不,不对,宁远当时不会买这种东西,那对他们来说太糟蹋钱。
薛屿沉拿出手机将信拍了下来,而后又将信恢复原样放了回去。
大概是面对喜欢的人,再理智的人也会不死心。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抱着微薄的希望想问问宁远,那究竟是不是喜欢,就算没那么认真也没关系,只要有一点点他就很满足了。
但他现在没这个机会。
宁远在外呆了两个星期,在第二次看完病后提着行李箱回了家。
没人接他,开了门也没人,宁远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生火的痕迹,一猜就知道薛屿沉忙起来又不怎么吃饭了。
“啧。”
宁远觉得这家的重担也不能一直压在薛屿沉一个人身上。但他现在真的快烦死争惟了,奈何季围生和邓清玟总给他发消息。
宁远回他们消息的频率并不高,尤其是那天吃完饭后季围生给自己发消息的次数大大减少,但缺失的部分由邓清玟补上了。
季围生多是骚扰信息,没什么信息量,想不回就不回。
但邓清玟不同,她的每句话都在打探,甚至在短暂交流后就能通过他回信息的时间判断,他说的话是否真实,又是否有抵触情绪。
说实话,宁远觉得邓清玟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聪明又敏锐,和薛屿沉有些像。
宁远唉声叹气一番,决定给这个家出一份力。反正这俩一直叫他吃饭,那他出于礼貌好歹也得去一次。不然传出去,没礼貌的罪名又要安在他哥头上了。
吃饭的地方依旧定在上回的那个地方,等宁远到的时候季围生和邓清玟已经开始喝茶了。
季围生挑眉一笑,“哟,你哥怎么没跟来?”
宁远坐在两人对面,“我是成年人。”
季围生的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点肌肉线条,“你哥跟那种大家长一样,他是不是让你少跟我玩?”
“不是。”
是宁远自己不想跟他玩。
邓清玟笑着打圆场,“小宁老师,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我吃饱了来的。”宁远也朝他们笑笑,“就是喜欢跟你们聊天。”
“季总最近怎么样?最近在工地好像都见不到你了,是又升回去了?”
“哪有的事儿,又给我换了个工地,我这肤色还没白回来呢。”
“离这远吗?我有空去探望一下你。”
“哎,算了算了,这个工地情况不一样,要是小宁老师出了事,薛总可得要我好看。”
宁远盯着茶杯边缘,有些困倦,“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爸也舍得让你去?在哪啊?好像没怎么听说哪里有项目,是准备造商场?”
邓清玟适时开口,“还没开始,只是有了初步的规划,没想到小宁老师对这些还感兴趣,想来是在薛总身边耳濡目染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宁远直直地将目光移到季围生脸上,黑瞳仁泛着光,“我对季总感兴趣,季总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季围生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宁远一眼,“是啊,小宁老师,不打不相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