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客栈的上房都被许平生给包下来了。听疏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后没听见动静便直接进去了。

“你确定要练剑？”他持怀疑的态度，自罗衣看了人一眼，从集物袋里将“听疏”剑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摸了几下，听疏莫名其妙生出来一种他在这么摸自己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自罗衣摸那把剑的时候，听疏就是感同身受了！那是他的本体，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自罗衣还不知道会这样，他只是对这把剑有些好奇。

剑刃很薄，泛着银光，上次自罗衣的血滴在上面，顷刻便滑落下来，上面看不到一丝痕迹。

“难怪你整天穿白色。”

他恍然大悟，剑身一尘不染，所以听疏也一样。

“你要练剑就好好练，不要摸来摸去的。”听疏受限于本命契的约束，不能距离自罗衣太远，也不能拒绝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听疏，你的上一任主人是什么样的？”

“不记得了。”

自罗衣终于变得安分守己了，乖乖坐在桌边把剑搁在那里不再去碰它，听疏也坐了下来，诚实道，“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上次在山洞下面，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有结界闪现在我面前，然后你就受伤了。”

“我问过却山行，他说剑修和剑结契以后，对剑招的领悟会加强，但很少听说会有剑修与剑共感的。最常见的修士和法器之间结的契是活契，若是修士和法器磨合一段时日后，发现不妥，双方便可自行解除契约。还有一种，是本命契，这种契约很是罕见，知道的人甚少，他也是在藏书阁的古籍中无意瞥见过一眼，只知道这种契约不能解除，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你的本命剑。”

听疏怔怔的和自罗衣对视，两人又同时移开目光，都向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但显而易见，这是不可能的。

“本命契对修士和法器的要求极高，却山行说他已经传信回去让人把那本古籍带过来，到时候一切就分明了。”自罗衣和他解释。如果不先解决他和听疏之间的契约，那两个人之间就永远无法真正去了断前尘往事。

“哦。”听疏应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是又闭嘴了。

他想让自罗衣再问自己些事情，但自罗衣并没有继续下去，也没有对那天的行为进行解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这一点上似乎达成了一致。

“你打算怎么练剑？”

“当然是勤勉刻苦，头悬梁锥刺股。”

自罗衣掏出来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一把拍在桌面上，而后狡黠一笑，“世人都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需和我一起修炼才对，你虽是剑灵，但也万万不能懒惰，不然日后岂不是丢了我的面子？”

听疏眼也不抬，似乎完全没有被他这一番谬论影响。

“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先挥剑三万下。”自罗衣把那本书摊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地推到听疏面前，“就这个动作，一下也不能少。”

“你脑子有病？”听疏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越听越觉得自罗衣好像是认真的，他精致的眉眼浮现出一丝燥意，“是你练剑，不是我。”

他就算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世上的剑修练剑是要亲力亲为的，哪有什么都不做让剑自己动手的？

尤其是面对一把绝世好剑，难道不应该日日夜夜爱不释手，废寝忘食的练习吗？怎么到这里就变了？

“我会在脑中陪你一起练习的。”

自罗衣面无愧色理直气壮说着，“再说了，谁规定剑修就一定要自己动手？你不是我的本命剑吗，以后打架的时候，有人拿剑捅向我的时候，你该主动一点，唰地飞到我面前去挡，再反手把试图挑衅主人的混蛋打一巴掌才对？怎么能让我出手呢？”

“我要是出手了，那还要你干什么？”

他振振有词说着，“还有啊，那我跟人打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跟他的法器打，所以你要是不会点剑招，怎么跟我一起耀武扬威？”

“最重要的一点，万一哪天我被困住了，双手双脚被人给捆起来了，你是不是要来救我？那是不是就要会挑断绳子，所以我让你先练些招式完完全全是理所应当的，好吗？”

听疏第一次同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伶牙俐齿”和“笨嘴拙舌”。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来自罗衣错在哪里了。深思熟虑以后，竟然产生了一点“他本该如此”的荒谬念头。

“这客栈后面有片空地，很宽敞。”

自罗衣友善提醒，顺手把剑递给了听疏，朝着人挥了挥手。他看着听疏同手同脚的出去了，立刻摇了摇床头的铃。穿着灰色布衫的小二殷勤敲了敲门，“客官，需要点什么？”

“热水，洗漱。”

“好嘞！您稍等，热水马上就来。”

小二一甩毛巾，飞快跑下楼，只片刻的功夫，几个壮汉抬着热水进来了。

半人高的木桶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占据了整个屋子，自罗衣一件件脱了衣裳，把自己泡在里面，乌黑的发丝沾了水贴在背上。

他喝了一口酒，早知道该找个搓背的才是，一个人还是太局限了。下次该让听疏给自己搓完背再出去练剑或许会更好，自罗衣泡了一会儿拿毛巾擦干身体后，换了身白色寝衣躺在床上。

蓝色的床幔散在一边，他睁着两只眼睛丝毫没有困意，从棺材中醒来以后，他就好像一直紧绷着精神。

原以为自己和一把剑结了契，以后就算是死了也能有个伴，不会再孤单一个人走黄泉路时，谁曾想这把剑会是杀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