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七,下午。
忙成追尾巴转圈狗的大理寺少卿邱撷芳,给李持岸送来能一锤破案的“锤子”。
“就是他,”邱撷芳将个案卷盒子放到李持岸面前,也是难忍羡慕,“要么说你李官舟福泽深厚,左近十三个县,十三个县衙整理上来几千条少男失踪的报案,还真叫我们找到了个记录。”
邱撷芳手指点在失踪者的姓名上:“是娲皇县呈来的一起失踪案,失踪者阿拾特征都符合你的信息,信息给你送来了,后续如何处理,你自己安排。”
“你啊你,”邱撷芳再次指指她道:“你比你哥幸运多了。”
李持岸拱手,脸上写满万分感谢几个字,嘴里却没有多言。
邱撷芳难得来一次,办完事在客厅和霍偃聊天,李持岸带着黑子出了门。
“大官!”才走出大门,被等候在外面的委红梅拦了个正着。
她身裹斗篷,眉睫上挂着层霜,眼底湿漉漉,望向人时,像只受了欺负又不肯认输的小狸奴:“你要去哪里?”
李持岸翻身上马:“要搬出去住的人,管我去哪里干甚,你是不是要去家里打包行李?家门钥匙落在我房间了,不过我现在有急事,急着出去。”
“我等你回来。”
“回城后不一定有空回来这里。”
“大官!”
“我说了我还有急事,让开。”
“……”委红梅不语,用被寒风吹刺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马背上的人。
李持岸哪里遭得住她这般目光:“要么你与我同出城,回来也好拿钥匙给你。”
她提前锁了鸡冠巷家里的屋门和院门,钥匙故意放在霍家,唯一目的就是不想让委红梅搬走。
倪姓仓库管事经过问话后安然无恙放了回去,西厅群龙无首,浮尸案裹足不前,委红梅立马决定跟着李持岸:“好,我和你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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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县因坐落在皇山上的娲皇庙而得名,娲皇庙因不倒不毁的庙宇而闻名。
据说皇山一带经历过大小十数次地动,山下民房震倒无数间,山上娲皇庙不曾有一片青瓦的松动。
李持岸一行三人于腊月廿八日晌午抵达皇山脚下,驻马一处山丘上眺望,只见一片夯土青瓦的民房依地势而建,高低错落,分布无序。
“那个就是皇山村。”年轻的娲皇县女主簿,用生涩的官话告诉京城来的几位大官,“村里几乎年年有外出的娃娃失去消息,但会去县衙报案的寥寥无几。”
黑子问:“可知村民为何不报案?”
说起这个,女主簿轻轻摇头,满是无奈:“娲皇县是四等贫县,不想饿死在家的人大都会选择外出谋生,他们出去后会给家中老人孩子寄三两载钱,随后逐渐失去消息,无论他们是否赚到钱,单单摆脱这个穷地方便是种莫大的解脱,他们家里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就没人上县衙报案了。”
“阿拾的母亲为何会选择报案?”头儿和嫂子都不说话,黑子硬着头皮问主簿。
女主簿朝皇山村抬手示意,道:“阿拾老娘坚持向县衙报失踪,是因为她说她的孩子是孝顺的,不会抛弃老娘和妹妹,县衙也不能不许她报案。”
可在断联风气盛行的娲皇县,主簿敢给阿拾老娘立人口失踪案,并且将之作为疑难案件逐层上报进刑部,足够说明,主簿有更多的话没如实告诉几位大官。
“过去村里看看。”李持岸调转马头,先一步朝村落行去。
待牵马走进村里,立即引来村民围观。
“散去散去!”女主簿挥着马鞭子警告,“县里办差,休得来围!”
李持岸缓缓扫视四周,沿街围观的村民身侧,几乎人人带着孩童,景象古怪。
她抬眼,恰好与委红梅目光相撞,二人不必言语,皆察觉到这片村落里潜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在主簿带领下,很快来到疑似死者阿拾家中。
主簿在及胸口高的木板扉门外叫道:“时大姐,时大姐?我是县衙庞梁,开个门!”
“哎,来了!”土房里传来应答,却是片刻后,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步履缓慢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身干净的粗布夹袄,头发整齐盘髻,侧着脑袋朝这边来,边不断大声说话:“庞主簿来的正好,晌午饭成了,坐下一起吃。”
庞主簿大声道:“我们好几个人来的,怕你的饭不够吃啊!”
时大姐笑声爽朗:“够的够的,无论如何,俺也管得官人们吃顿饱饭哩!”
说话间女人缓步走近,委红梅骤然心头一震。
眼前待人热络爽朗的时大姐,双眼黯淡无光,竟是目不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