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次就知道我的魂环……”小舞重新看向白仞，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她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说出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已经缓慢收紧，“所以赵老师提到自行凝聚时，你才立刻编出另一只魂兽。”

“那时我已经察觉到，你的魂环并不是通过猎杀魂兽获得的。”白仞迎着她的目光，“赵老师提到自行凝聚魂环时，你的反应太明显。再加上我以前见过一些与死亡残留有关的东西，你身上的魂环给我的感觉一直和猎杀魂兽后形成的魂环不太一样。”

小舞的脸色微微发白，脚下也无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白仞没有向她靠近，只留在原处，继续把自己愿意说明的范围交代清楚。

“我能向你确认的只有这些。”白仞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态度没有任何试探，“你的魂环同样是自行凝聚，除此以外，你没有亲口告诉我的事，我不会替你说出来，也不会追问。”

小舞看了他许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中究竟隐藏了多少内容。白仞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有再补充任何关于她身份的猜测，直到她转头看向唐三。

“那哥呢？”小舞的声音明显发紧，询问时眼中已经多出不安，“你也早就知道？”

“望穿秋水露增强了我的精神感知。”唐三走近一步，却未使用玄天功探查她的身体，只把手递到小舞面前，“我只能察觉你的气息与寻常魂师不同。至于你的来历，你想说时再说。”

小舞望着他的手，迟迟未曾握住：“你们既然早有怀疑，就不怕我接近你们另有目的？”

“你六岁便来到我们身边。”唐三的手仍停在原处，“我们认识的是小舞。你的来历改变不了这些年发生过的事。”

白仞也未向前逼近。他收拢羽翼，留给小舞足够的距离：“我今晚告诉你这些，是因为第五魂环已经无法继续遮掩。白日准备那套说法，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因为‘自行凝聚’联想到你。”

“我告诉你第四、第五魂环的真实来源，是因为不想让你继续害怕。”白仞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肩，“我身上的封印只与我自己有关，不会牵连到你。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会借自行凝聚魂环试探你的秘密。”

小舞愣了片刻。她原本以为那场谎言是为了遮掩白仞自身，直到此刻才明白，白仞刚从内伤与魂环冲击中恢复，最先想到的仍是六年前她在自己怀中露出的那点异常反应。

“你们早就发现了，却一直等着我自己说？”她声音中的紧张稍稍缓解，眼圈却逐渐红了。

“秘密属于你。”唐三回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别人，也该由你决定。”

白仞望着她：“今晚仍然一样。你愿意说，我们便听；你暂时不想说，谈话到这里结束。”

小舞站在两人之间许久，终于握住唐三一直伸在面前的手，又走近白仞，抓住他一截衣袖。积压多年的秘密仍未被她亲口说出，可那份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已经先一步松动。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她低着头，埋怨声里带上鼻音，“明明早就看出来，还让我一个人担心这么久。”

唐三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白仞任由她抓着衣袖，也未催促她继续解释。

三人之间刚刚安静下来，小舞体内的魂力忽然出现剧烈波动。月隐凝形兰沉在经脉深处的药力受到情绪牵引，迅速涌向丹田。她原本便停留在三十九级顶端，此刻瓶颈松动，本源力量也随之从武魂深处苏醒。

小舞按住胸口，呼吸骤然急促。唐三扶住她的肩膀，玄天功停留在掌心，并未贸然进入她的经脉：“要突破了？”

“压不住了。”小舞感受着逐渐升起的本源气息，索性不再回避两人，“仙草药力和今天聚集的魂兽气息一直在推动突破，第四魂环也要开始凝聚了。”

白仞展开寂灭双翼，将黑白羽光压在巨石与树林之间，避免小舞的本源气息向营地方向扩散。唐三也释放蓝银草沿周围织成数层屏障，随后看向小舞，提醒时态度十分认真：“凝聚期间会动用本源力量，我们会替你遮住气息，你只管完成魂环。”

小舞望着挡在身前的两个哥哥，最后一丝迟疑也随之散去。她在巨石旁盘膝坐下，柔骨兔虚影从背后升起，两黄一紫三枚魂环依次环绕身体。

第四道紫色轮廓从她体内缓慢浮现。

它不曾携带外来魂兽的精神与怨念，魂力波动与小舞自身完全一致。月隐凝形兰化作一层极淡银光，包裹住逐渐苏醒的本源气息，使它始终无法越过寂灭双翼与蓝银草组成的屏障。

唐三第一次亲眼见到化形魂兽凝聚魂环，却未把注意放在魂环形成的原理上。他始终守在小舞面前，根据呼吸变化判断她能否继续承受。白仞也只维持屏障，没有借死线或武魂感知继续追查她体内的本源变化。

紫色魂环逐渐凝实，小舞的呼吸也随之恢复规律。第四环完全成形时，短暂外溢的魂兽气息重新收回体内，月隐凝形兰留下的银光也迅速淡去。

小舞睁开双眼，唐三已经把手伸到她面前。

“感觉怎么样？”

“很顺利。”小舞借他的手站起，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第四魂技是无敌金身。发动后三秒内可以免疫身体受到的攻击，力量同时提升一倍，目前每天只能使用三次。”

“魂技先不要试。”白仞收拢寂灭双翼，“你明天还要向其他人解释魂环来源，先把本源气息完全收回去。”

小舞扫了一眼身边刚刚形成的第四魂环，脸上的轻松也随之淡了几分。她看向唐三，询问时带着明显担忧：“我突然带着第四魂环回去，老师一定会问猎杀了什么魂兽。”

“需要一只兔类魂兽。”唐三已经开始整理能够与无敌金身对应的特征，“年限在三千到五千年之间，擅长短时间强化身体。”

白仞闭上双眼，借死线感受营地外围新近出现的死亡残留。白日聚集在毒阵附近的魂兽曾发生过数次踩踏与争斗，森林里残留着不少新鲜死亡气息。他很快在西侧发现一具兔类魂兽尸体，死亡时间大约在傍晚，原本的魂环也早已消散。

三人无法大范围离开营地，唐三便以蓝银草沿灌木下方延伸。藤蔓抵达尸体附近后，将它卷入枝叶之间，沿着地面悄然拖到巨石后方。

那只魂兽体形远大于寻常野兔，腹部与后肢受到严重踩踏，脊背还残留着几缕浅金色毛发。尸体尚未僵硬，伤口附近已经泛出明显中毒后的暗色，足以解释它为什么没能逃远。

唐三蹲在尸体旁检查片刻，又以紫极魔瞳观察了尚未彻底消散的魂力。他站起身时已经整理好说法，开口的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就说它是一只罕见的金纹玉兔，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全部魂力集中到身体表面，因此拥有接近绝对防御的能力。”

“老师若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小舞看着唐三一本正经为不存在的魂兽能力补充细节，询问时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大师研究过那么多魂兽，真的会相信吗？”

“魂兽变异本来便没有固定规律。”唐三取下一束仍然完整的金色背毛，解释时没有表现出心虚，“我只需要说无法确认具体种类，金纹玉兔是根据外形暂时使用的名称。尸体已经被毒素与踩踏破坏，老师也无法重新确认它生前的全部能力。”

“这次至少真的存在一具魂兽尸体。”白仞站在小舞身边看着残骸，“比六年前那只完全不存在的魂兽更容易解释。”

小舞被他说得短暂失语，随后抬手轻轻打了一下白仞没有受伤的手臂。她收回手时仍然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道：“这是我的秘密，却让你们两个一起替我说谎。”

“你是我妹妹。”唐三控制蓝银草卷起魂兽尸体，“我不会让其他人因为这枚魂环怀疑你。”

“我很早以前也已经替你说过一次谎。”白仞转身沿原路返回，回答时神情一如往常。

小舞望着两人，压在眼底的不安终于散开。她跟在唐三身边走出巨石形成的阴影，手里仍抓着白仞一截衣袖，直到营地火光重新出现在前方才松开。

大师与柳二龙仍守在火堆旁。柳二龙最先发现三人从树林中回来，才认下女儿不久，转头便发现人不在营地，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快步迎到小舞面前。

“你们三个大半夜去了哪里？”柳二龙把小舞拉到身前，从肩膀到手臂检查了一遍，“两个伤员带着你离开营地，是觉得我守在这里什么都发现不了？”

“妈妈，我没有受伤。”小舞抓住柳二龙的手臂，解释时语气带着明显讨好，“我们在附近说话时发现这只魂兽还有一口气，我又刚好突破四十级，所以才没有来得及回来叫您。”

大师已经走到尸体旁蹲下。他翻开腹部伤口，检查过毒素蔓延与骨骼碎裂的位置，又拿起一缕浅金色背毛仔细辨认。

唐三主动走到老师身边：“它应该在白日的兽群骚动中被踩伤，之后又中了毒。我们发现时它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我判断年限与属性都适合小舞，才让她完成最后一击。”

“即使魂兽即将死亡，你也该先通知老师。”大师站起身，声音严厉许多，“你和小白都带着伤，吸收期间若出了问题，谁来中止？”

“是我的决定。”唐三接下全部责任，“当时距离营地不远，小白也能判断它已经接近死亡。我认为风险可以控制。”

白仞顺着这句话说道：“小舞吸收得很顺利，魂力与经脉都未出现排斥。”

柳二龙没有理会两人的解释，先把小舞从头到脚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女儿身上没有伤口以后，她才拍了一下小舞的额头，训斥时力道却很轻：“魂环没了还可以再找，你若出了事，让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女儿？”

“下次一定先回来叫您。”小舞知道她真正怕的是什么，立刻抱紧柳二龙的手臂，“我不会再偷偷行动了。”

大师看着母女二人的动作，原本严厉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示意小舞退开几步，要求时语气仍然保持着谨慎：“释放武魂与魂环，让我确认融合状态。”

小舞依言完成柔骨兔附体，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依次从脚下升起。第四枚紫环气息平稳，看不出强行吸收或魂力排斥留下的异常。

“第四魂技是无敌金身。”小舞依照先前的说法介绍，“发动后三秒内免疫身体受到的攻击，力量提高一倍，目前每天可以使用三次。”

大师重新检查那几缕金色背毛。唐三则说明，这只魂兽或许是一种罕见变异种，曾在濒死时把全部力量聚向体表，无敌金身便来自这种短时间内接近绝对防御的能力。

“我从未见过所谓的金纹玉兔。”大师捻过那束毛发，显然仍在思索，“兔类魂兽的变异方向确实复杂，尸体受损又太严重，暂时只能将它记作未确认变异种。”

他把金色背毛夹进记录册，随后依次扫过三个擅自离开营地的学生：“明早把发现与吸收过程完整写给我。至于擅自行动，回学院后再处理。”

唐三答应得十分干脆。白仞想到自己又要陪着补一份根本不存在的猎魂记录，脸上难得出现一点无奈。小舞低头站在柳二龙身边，表面像是在认真反省，藏在母亲身后的手却悄悄勾住了唐三的衣袖。

后半夜没有再发生意外，天色刚亮，众人便开始收拾营地。弗兰德得知小舞也成功获得第四魂环后，重新清点了一遍所有人的状态，脸上的疲惫终于被明显笑意取代。

“这趟落日森林没有白来。”弗兰德把地图重新卷起，开口时语气难得轻松，“六个人全都完成了突破，白仞也已经到了魂王。再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连落日森林都要嫌我们太贪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与重新磨合。”大师展开从学院带来的比赛章程，安排时态度恢复了平日的严谨，“所有新魂技都等回到学院后统一测试，接下来的训练也要围绕新的团队结构重新安排。”

马红俊刚背起行李，听到回去以后仍有一整套训练，动作顿时慢了几分：“我就知道，大师说回学院，从来不等于回去休息。”

“学院至少有床。”奥斯卡将另一袋物资塞进他怀里，“你若喜欢森林，我可以替你申请留下来看守毒阵。”

马红俊立刻把行李背好：“我忽然觉得学院那张木板床十分舒服。”

柳二龙替小舞系好披风，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大师站在另一侧查看返程路线，她靠近时，他只把地图向中间挪了一些，给两人共同留出位置。

唐三走在白仞身边，蓝银草仍在腰侧替他分担赶路时的震动。奥斯卡把行李换到另一边肩上，也靠近几步，随时准备在唐三疲惫后接手。白仞并未拒绝两人的照顾，只重新整理好贴身放置的相思断肠红，避免花茎在行走时受到挤压。

队伍离开营地时，晨光刚穿过落日森林的枝叶。弗兰德与赵无极走在最前方，学生们依次跟上，大师与柳二龙则留在队伍后侧。小舞走出一段便会回头一次，每次都能看见母亲与大师仍然并肩而行。

距离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正式开始，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段准备时间。返回史莱克以后，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磨合这支全员完成突破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