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更高的地方。
看见自己还可以站起来。
花无缘慢慢抬起眼。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神色仍旧倨傲。
“本王的收藏品,若要沾血,也该沾得漂亮。”
“若要复仇,也该复得让那些杂种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道满在玻璃里轻轻叹息。
“王还真是严厉呢。”
吉尔伽美什冷笑。
“再多嘴,本王就把你钉回座上。”
道满终于很识趣地闭了嘴。
花无缘看着吉尔伽美什。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如果我真的想复仇呢?”
吉尔伽美什答得很快。
“那就复。”
花无缘怔住。
吉尔伽美什道:“本王从不阻止自己的东西发光,也不阻止自己的东西染血。”
花无缘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吉尔伽美什皱眉。
像觉得这个问题蠢得无可救药。
“因为你是本王的东西。”
花无缘:“……”
吉尔伽美什冷哼。
“本王准许你复仇。”
“没准许你自毁。”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吉尔伽美什抬手。
金色锁链骤然一震。
道满的倒影被直接钉向更深的玻璃阴影里。
“滚回去。”
吉尔伽美什道。
“别再让本王看见你用这种廉价把戏碰他。”
道满笑了笑。
“遵命,王。”
他看向花无缘,声音仍旧轻得像一阵阴冷的风。
“Master,拙僧等您真正想明白的时候。”
下一瞬,玻璃里的倒影消失。
房间恢复安静。
吉尔伽美什站在落地窗前,神色仍旧很差。
花无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我不会现在动手。”
吉尔伽美什瞥他一眼。
“现在的你,动手也是添乱。”
花无缘:“……”
真是一点都不委婉。
花无缘说了声好。
吉尔伽美什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垂眼看着花无缘,忽然道:“抬起头。”
花无缘一怔。
“嗯?”
吉尔伽美什已经伸出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修长,动作却毫不温柔。他单手抬起花无缘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赤红色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勉强从泥里捞出来但还需要重新装饰的收藏品。
花无缘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王大人?”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松开手。
花无缘刚想抬手摸自己的脸,耳垂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重。
他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碰自己的耳朵。
都多了一枚耳坠。
触感冰凉,细致,带着一种熟悉的金属质感。花无缘摸着那两枚耳坠,忽然意识到,它们的样式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吉尔伽美什很像。
并不夸张,却足够华贵。
像某种小小的标记。
吉尔伽美什看了一眼,像终于满意了些。
“这样就更好了。”
花无缘摸着耳坠,一时没有说话。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他。
“永远不要自己主动遮住眼睛。”
花无缘抬起头。
“是。”
他说。
“我记住了。”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风端着晚饭走进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房间里那出现裂纹的落地窗。
风脚步停了一下。
风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吉尔伽美什。
再看向花无缘。
风沉默了一瞬。
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
“我做了陈皮红豆沙。”
风抬头看向吉尔伽美什,语气仍旧温和。
“王要用一些吗?”
吉尔伽美什扫了一眼那碗红豆沙。
“本王很忙。”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下次再上供。”
花无缘:“……”
风:“……”
吉尔伽美什说完,金色光影在他身后一闪。
下一瞬,他便消失在房间里。
只留下那几道裂纹还停在玻璃上,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风这才坐到花无缘对面。
“玻璃怎么了?”
花无缘拿起勺子,看了一眼落地窗。
“可能质量不好吧。”
风安静地看着他。
花无缘低头喝了一口陈皮红豆沙。
红豆煮得很绵,沙沙地化在舌尖,陈皮的香气压住了甜腻。
“很好吃。”
他说。
风没有继续追问玻璃的事。
这一晚,花无缘彻底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优柔寡断下去了。
他不能一边防备瓦利亚,一边又依赖他们的保护;不能一边想把纲吉推远,一边又舍不得他担心;不能一边厌恶笼子,一边又继续待在笼子里等别人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这样下去,他迟早两边都讨不到好。
那一晚,塔楼发生了火灾。
幸运的是,这栋塔楼入住率不高。
多数楼层本就空置,住户也不多。
消防很快赶到。
大火在天亮前被控制住。
新闻里说,这场火灾疑似在凌晨由线路故障引发,具体原因仍在调查。
死亡一人。
十四岁中学生,花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