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
顾晓梦咂咂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没看到我的飒爽英姿。”
“杭州这么大,哪就那么巧能见?”
“我那个时候的身体,比现在可棒多了。”顾晓梦支着脑袋,“好几年没练,都退步了……”
“现在也很好,打起人来一点不手软。”李宁玉最后喝了一小口汤,终于放下了筷子,“真的吃好了。”
顾晓梦一直留意着李宁玉吃了什么,她想从中寻找出她的喜好,可她最终发现,那个人把每一道菜都不多不少地吃了一口,她得不出任何结论。
“有点浪费了。”顾晓梦喃喃地说。但从神情上来看,根本没对这件事有什么内疚之意。
二人起身而去,院子里的秋蝉嘶鸣得近乎疯狂,仿佛每一声,都在同所剩无几的生命做着最后的较量。
顾晓梦在中秋节的时候回到了上海,林叔亲自送的。张嫂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大小姐难得主动洗了次碗。
“住得还惯吗?”顾民章摸着顾晓梦的头,觉得这孩子经过半个月的历练,懂事了挺多。
“惯,租的房子小点,但也好整理。”
顾民章嗤笑一声:“你一个人住个两室一厅还嫌小呢?别人全家要挤一个公房里。”
“诶呀爸……”顾晓梦抓着顾民章的手撒娇:“谢谢爸,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对女儿可好了。”
顾民章嗤笑一声:“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没心没肺的。说吧,又缺什么了?”
“嘿嘿嘿……”顾晓梦讪笑:“想买个钢琴,立式的就行。”
“一边儿去。”顾民章白了她一眼:“想弹就多回家,买什么钢琴,谁知道你能在那干多久。”
“求求你了……”顾晓梦晃着顾民章的胳膊:“万一不干了,再卖了呗……损失不了几个钱。”
顾民章无奈地看着顾晓梦:“行吧,明天我跟你林叔说,让他买个二手的。”
晓梦一骨碌爬起来,亲了顾民章一口:“谢谢爸,我这就去给你弹两首,你想听什么?”
“抒情点的,别太吵。”
“好咧!”顾晓梦抻抻衣角,走到了大厅里那架三角钢琴前,不多时,《月光奏鸣曲》悠扬的旋律响了起来,今日多云,天上的月亮不太明朗,朦胧地挂在夜空。
杭州。
阿竹顶着夜色穿梭在街巷中,来到了老枪的屋子里,屋里已经有三个人,桌上摆着几副碗筷。
老枪看了看阿竹,笑了:“今儿怎么扮成女人了?”
阿竹把假发抓下来,一脸的浓妆加上一个平头,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中秋节,给你们玩个花的——老猫,你至于么,笑成这样。”阿竹咧咧嘴。
众人笑得更加厉害,被叫做老猫的人走进厨房,端出了早就做好的菜。菜不多,四五个,有两个荤的,竟是一整只鸡和一盆红烧肉。
“妈耶,老枪今天是下了血本了,这顿饭。”一位带着眼镜的人站起来就去桌上摸筷子,不由分说夹了块最肥的肉就放在了嘴里,嚼得一脸满足。
老枪招呼着大家坐下,开了瓶酒:
“马老师看你馋的,没见过肉啊?”
马老师一边摆手,一边又吃了一块肉:“别提了,学校那点工资,我还接济了一个学生,都快一个月没见着肉了。”
“你先把自己接济接济吧!”老猫哼了一声:“一天就吃一顿,还有心思接济学生。”
“——太可惜了嘛。”马老师又撕了个鸡爪子啃起来:“那学生学习特别好,上进心也强,可是家里交不起学费,跟我说这学期不想念了。你们说,我能眼睁睁看着?”
老枪噗地把酒打开,众人看向了他。
阿竹放下了筷子:“不是不让喝酒么?”
“法国人的新玩意,没酒精的。”
“听说过,好像不便宜啊!”老猫好奇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中秋节罢了,平常过年也不见有这好菜吃,你是挖着金矿了?”
老枪摇摇头:“都老潘买的,说赌博赢的,我哪来什么金矿。”
“就他那个赌技,不输都不错了,你信呐?”马老师撇撇嘴:“还是老鬼给的吧。”
“嗨,话就别说那么明白了吧——”老猫打断道:“心里知道就行,那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
马老师打了打自己的嘴巴,又吃起红烧肉来。
“哦对了——”阿竹掏了掏口袋拿出一个药丸:“老鬼有新消息。”
老枪打开药丸,取出字条看了看:
“不是紧急信息,吃完饭再看。”
阿竹轻轻叹了口气,筷子停在了半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阿竹?”
“我在想,老鬼怎么过节呢?自己一个人呐?干嘛不喊她过来一起吃。”
“唉——”老枪摇了摇头:“她不能动,八百双眼睛盯着呢。她到交通站来,被人看见了怎么说啊?”
阿竹想想也是,连老潘都只能偷偷送点吃的来,老鬼就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