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了,医生说愈合不错,再两三天就能拆线。”
“万幸。”李宁玉拍了拍顾晓梦的腿:“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我不莽撞,你还有命啊?”顾晓梦故意说:“你可倒好,五天都不来看我一眼。”
李宁玉低下了头:“我不是派老赵和小川去了么。”
“那能一样吗?你属黄鹤的——一去不复返,真气死我了。”顾晓梦嘟起嘴。
“好了,对不起。”李宁玉话锋一转:“我接下来要出几天差,这不就先来看看你。”
“上哪儿啊?”
“南京。”李宁玉回答道:“汪主席在那边开表彰大会,非叫我去,呵。”
李宁玉轻蔑地笑了笑。
顾晓梦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因为什么,因为你上次给金处长交的那份材料啊?”
“谁知道了。”
“可不还审查呢吗?按说不能出城,特批的?”
“哦,对了,”李宁玉正色道:“因为刺杀事件,我们两个都脱离重点审查名单了。”
顾晓梦哦了一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李宁玉静静地盯了她几秒,接着说:
“还有,你升少校了,今天发了新的肩章给你,以后你能接触的情报密级,也提两级。另外还有两千块的抚恤金,下个月发你。”
“真的啊?”顾晓梦脸上绽放笑容:“我升官了!”
李宁玉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两枚肩章,放在顾晓梦的床边拍了拍:“好了,顾少校,你养伤吧,我走了。”
顾晓梦盯着她的衬衫口袋,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并没有像惯常一样别着钢笔。看来李宁玉并不是喜欢用钢笔当装饰,她只是喜欢那支钢笔而已。
“玉姐,别急着走。”顾晓梦开口阻拦。
李宁玉坐了回来:“还有事吗?”
“能讲讲那支钢笔的事儿么?”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李宁玉皱了皱眉。
“说说嘛,我看你挺喜欢那支钢笔,摔碎了挺可惜,谁送的?丈夫?”
李宁玉摇摇头:“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顾晓梦调皮地扬扬眉毛。
“女的。中学同学。”
“嗨,我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呢。”顾晓梦撇撇嘴。
李宁玉没有说话,想了半晌开口道:“后来她死了。”
“啊……对不起。”顾晓梦一脸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
过去很久了,你不是也还没忘么?顾晓梦心里想。没看出来,这李宁玉竟然还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行了,不打扰了,你快吃饭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要走。”
顾晓梦便也不再强留,道了声再见,一直听得外面门响,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想起刚才李宁玉喂饭的神情,她忍不住又乐了,这可真不容易,李宁玉竟然在她这吃了次瘪。
这次受伤可以说是因祸得福。顾晓梦顺利升迁,接触的情报价值也高了起来。与此同时,浙东的战事越来越紧张,戴笠无法再视这条情报线为可有可无。
他写了封长信给顾民章,把好话说到了尽头,这才让顾民章勉强答应顾晓梦传递情报,条件是只准她传军事调动这种不好查泄露来源的,绝不传特务抓捕这类指向性明显的。
十一月中下旬,顾晓梦传出了她的第一份军事情报,地点是顾家在杭州的商行,林山海是这里的老板。这份情报是有关日军部队在浙东附近近期的调动集合,时效性不高,虽然未必有什么实际意义,也让她高兴了几天。
深秋,李宁玉和顾晓梦都回来了,办公室又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往年此时的杭州本应热闹,该是有老老少少温酒坐在街边,或围炉煮着暖茶聊天,消磨最后的秋意。可今年,一切都被米铺排着的长队替代。
年初的时候,一升米才两块多钱,到了如今十一月中下旬,一升掺了糠的碎米已经涨到五块钱出头,还常常捧着钱也买不着。
顾晓梦抱着司令部发的米回家,发现巷口多了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炉子里的炭火明灭着,偶尔有人停下来买一个,捧在手心里暖着。黄昏的从钱塘江那边吹过来,摊主抬起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怕是要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