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晴轻轻摇头:“他们好像不是这么理解的。”
“怎么理解的?”
何雨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
“……说李宁玉这种自命清高的,不但男人喜欢……连顾大小姐也吃她这一套。她拿下了顾小姐,就能攀上顾家上位了。”
“什么呀……这……”
“——我当然不信。”何雨晴打断道:“我在译电科干过,依我看来,是你拿下她了还差不多吧。”
顾晓梦连忙摆手:“什么拿下不拿下的,我交个朋友也不行了?”
“你看啊。”何雨晴摊开手:“她的风评你也知道,别人躲她都来不及,尤其是女的。你是顾家大小姐,主动和她交朋友干什么?别人不奇怪么?一奇怪不就得瞎猜么?那猜来猜去,就只能变成她主动攀的了。”
顾晓梦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拍自己的额头。
“啊——人怎么这么无聊啊。吃饱饭撑着了?”
“唉——我也没法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信,说多了,我也该成‘那样’人了。”
“理解。”顾晓梦无奈叹道:“不过玉姐要是真能有这念头啊,我还怪高兴的了。”
一阵冷风吹来,二人都瑟缩了一下,这才发现谈的有些久了,双双回了楼里。李宁玉不在办公室,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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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的交通站内正乱成一锅粥,五个人正开着会,眼看要吵架了。
“现在司令部审查还没结束,上次遭遇刺杀后,现在天天都有人跟着她,启用老鬼很危险。”老潘咬着牙。
马老师扶了扶眼镜:“可现在组织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再拖下去就要危险了,现在急于知道镇江附近的情况。”
老潘有些生气:“可她万一暴露了,命就没了!这条线也……”
老猫拍了桌子:“老潘。她是我们的同志,不是你的太太!”
老枪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老潘同志也是一时心急没转过弯来。咱们还是要信任老鬼同志的能力,她又不是第一次传情报了。再说,你让她选,她会怎么选?”
老潘沉默不语。
马老师语气平静下来,拍拍老潘:“老鬼同志比我们都聪明,你这样表面是保护她,实际上是不尊重她了。”
“我刚才说话重了,不好意思。”老猫坐了下来。
老枪见老潘还是一脸不情愿,只好开口:
“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同意马上启用老鬼的举手。”
三只手举了起来,老潘和阿竹没有举。众人的眼睛纷纷转向阿竹,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未发一言。
见众人都看着他,他只好开口:
“我之前一直跟着她,知道她的处境确实——风险很大。不过既然是组织的需要,我没什么意见,我弃权。”
老枪点点头:“那就这样。马老师今天晚上去挂衣服。阿竹明天起照常跟着,老猫送信。”
看见别人都有正经任务,老潘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
“你也别气。”老枪转向老潘:“有个事儿要交给你。”
“说吧。又上哪儿吃喝嫖赌去?”老潘吸吸鼻子,一脸不忿。
老枪笑了:“诶呀,你别这样,这次是正事。”
老潘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真的呀?”
“后天武林门那边有个会,日本十三军刚在诸暨吃了瘪,估计是重要军事会议。”
“要杀谁呀?”老潘挑挑眉毛。
“宫本中佐。”老枪拍拍他:“这个人好色,肯定会去附近的夜场,你看一下有没有机会。”
“就是上次在青浦扫荡我们那个?”老潘睁大眼睛。
“是他。”
老潘轻哼一声:“那可报了大仇了,那一拨,咱们根据地牺牲了六个同志呀。”
“别激动啊——”老枪连忙按住:“没机会的话,就别硬来,保住自己最重要。华东地区咱们可没多少人,别做无畏牺牲。”
“明白。”老潘斩钉截铁。
晚些时候,李宁玉在家中伏案工作。《小说月报》上的那首爱情诗被她抄在纸上。有的人能从那诗里读到感情,有的人能读到其他讯息。她能肯定组织在通过那首诗传递消息,因为那里面包着的加密手法很熟悉。她甚至已经硬算出了密文,却无从知道是哪一个母本,所以便无从知道究竟写了什么。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有些莫名开心。虽然不是她这一条线上的情报,但这让她感受到了组织和同伴的安全存在。
将钢笔帽盖上,指腹摸到了一点凸凹,是自己的名字。她低下头看去,又想起素云的那一支。当时实在想把那些残骸收集起来,可身份并不允许这样做,她只能将它丢弃在路边。
那是一只普通的国产钢笔,质量不错,但并没有任何特殊。顾晓梦的这一支则风格迥异。万宝龙牌,绝对的奢侈品,手上这一根,就算在原产地德国买,价钱也快要到达到她两个月的工资了,更别说辗转回中国。
怕她不要,上面刻了她的名字;怕她不用,还配了六个笔尖。李宁玉将钢笔轻轻插回衬衫胸前的口袋中,来到镜子面前,她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眼神略微有点陌生,仔细看看又没什么不同。
空气有些浑浊,她走到阳台透气远眺,赫然发现对面那户住宅,今晚挂出了行动的信号,她心中一沉,转回卧室中,默默烧掉了桌上那首爱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