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抬起目光,见对面这人眉头微蹙,就知道她脑筋又转不过弯来了。
“模是多少?”李宁玉收回目光,头也不抬地问道。
顾晓梦算了算,模是26,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英语不是中文,怪不得算出来是个乱码,她把问题想复杂了。
玉姐会的回应是什么呢?她迫不及待算到最后,得到两句英文:
I know more than you think I know
(我知道的比你认为的要多)
Just as you know less than you want to know
(而你知道的,又比你想知道的要少)
顾晓梦看了它许久,嘴巴开开合合。这是王尔德的名句,本意是在用未知蛊惑人心,但玉姐改了主语。她迷惑于这个回应,因为这样一来它可以有八百种解释方式,其中最可能的是两种:
第一种,我早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我的心意你永远猜不中;
第二种,别以为瞒得过我,你想搞明白的事,得不到答案。
第一种是对感情的回应,如果想得多些,甚至可以算作某种调情;但第二种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和警告了。
是哪一种?顾晓梦的脑子飞速地运转。按理说作为上一张纸条的回应,应该是第一种,但第二种也不无可能……不然她为什么叫她把桌子搬过来?
难道两种都是?玉姐,你还真是打哑谜的高手。
“求导。”李宁玉拍了一页纸过来。
顾晓梦接过来,上面是十个函数,她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重新整理一番,投入到了数字中去。
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半,李宁玉将所有248份文件分成了15份,代表15种加密可能,顾晓梦参与了大量的计算工作,但对于她究竟是如何这么快地将可能性分类拆开,却一头雾水。
“直觉,简单说就是猜。”李宁玉如此解释。
顾晓梦自是不相信,只以为玉姐是有所保留,便也不再多问。
“要到家里吃口饭吗?”李宁玉烧着计算草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顾晓梦微微一怔。
“可……可以吗?”
“你不是说过,想吃我做的?”
一股暖流从顾晓梦的心底涌出,一瞬间走过四肢百脉。她想起下午时那两行英文,现在那些字母几乎完全倒向了第一种解释。
“玉姐……”她喃喃地说,声音微微颤抖。
李宁玉扑扑手站起来,见她睫毛抖动,右手正无意识地攥紧衣衫下摆,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无故意地问:“怎么了,顾大小姐?”
“没什么……走吧。”顾晓梦拉过了李宁玉的手臂,就这样一路陪她走回了家,没有松开。
李宁玉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顾晓梦在客厅静静地看她,右手一下下捏着左手的手掌。今夜气温很低,蒸汽氤氲在狭小的厨房里,将她的身影遮得有些朦胧。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晚那锅子嘶拉嘶拉的声音特别好听,远胜过贝多芬和莫扎特。
菜肴端上来,只是一盘番茄炒蛋和冬笋炒肉。李宁玉将盘子放在桌上,一声轻响,她转过脸来,将围裙搭在椅背上。
“吃吧。我也只会这些。”
顾晓梦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将一碗米饭挪到自己面前:
“玉姐……”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神色期期艾艾。
李宁玉看她一眼,笑了笑,自己动了筷子。
“你不饿吗?”
“……饿。”顾晓梦赶紧夹了些菜放进嘴里。
“真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李宁玉无奈地摇摇头,与她攀谈起来。顾晓梦的话匣子逐渐打开了,开始讲起以前在香港上学时候的趣事。李宁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而应一声,直到顾晓梦将饭菜吃得见了底,才停了下来。
空气又安静下来,顾晓梦支起脑袋望着李宁玉,李宁玉也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李宁玉先开了口。
顾晓梦迎着目光,抿抿嘴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玉姐,我想问你——下午的那句英文……”
她顿住了,李宁玉示意她继续。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宁玉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指甲:
“晓梦啊,”她说:“有些事是不合时宜的,你觉得呢?”
“什么?”
“有些念头太重,未必是好事。”
顾晓梦苦笑一声:“玉姐,你这是……”
“直说了吧。”李宁玉喝了口水:“我能理解你的处境。”
顾晓梦低下头嚅嗫道:“我也是第一次……对对对女性……”
“——我不光是指那个。”李宁玉忽然打断。
顾晓梦抬起头,见到李宁玉脸上的温柔正在消散,冰冷的面色又浮上来,眼中的审视越来越深,不详的预感从心中涌起。
“顾晓梦。”李宁玉正色道:“你是军统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