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微微点头:“你好。”
这位姓周的公子,是顾家一位大客户的儿子,至少向顾晓梦示爱过两次了,顾晓梦斩钉截铁地拒绝过,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可这位又是父亲强调过得罪不起的人,顾晓梦一直拿他很头疼。
周公子果然又向晓梦发出了跳舞的邀请。顾晓梦将嘴巴放在李宁玉耳边:
“这位的父亲是我家的大客户,不敢不给面子,我去去就来。”
“好。”李宁玉点点头。
顾晓梦一走,李宁玉便落了单,总是有人向她这边瞟,时不时还前来到搭讪,她觉得又烦躁又不安全,便拿着自己的果汁走到了楼梯口的角落里,倚墙而立。
这个位置很不错,三面有遮挡,一面能看到舞池,顾晓梦身着一袭红裙,裙摆在舞池里翻飞,像一只红色的鹤,跳得的颇为好看。
正看着,一个日本男人走了过来。他大约不到四十的年纪,身穿一袭日本军服,带着少佐的肩章,个子不低,五官颇深。
李宁玉并没有太过注意他,以为不过又是一个宴会过客,就像是刚才吧台几位搭讪的一样——刚十几分钟,她连面目都记不得了。
“这位女士,一个人?”那日本人开口。
“嗯。”李宁玉看了看他,又将头扭回去看舞池,心中毫无波澜。
“我是武田龙川,刚调来上海。”
李宁玉并未搭理伸出的那只手,只是点点头:
“你好。”
武田少佐尴尬地收回了手,心中有些不甘。好歹自己是个日本军官,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眼前这女人为何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您贵姓?”
“姓李。”
“您在哪里工作,还是说是哪位的家属吗?”
“嗯。”李宁玉答非所问。
顾晓梦又一支舞跳完,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周公子,又打发走了刘公子,这会儿边上又有个男性上前,弯下腰朝她伸出手。她一脸无奈,抬头望向吧台,却不见李宁玉的影子,只好焦躁地四下张望。
“失陪。”李宁玉甩下一句,径直离开了那个日本人。
武田站在转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晓梦没找到李宁玉,只能露出一脸假笑,伸出手,刚要握上,忽听得玉姐声音。
“晓梦。”
她一脸惊喜转过来,李宁玉正对她伸出手。
“有点事情,过来一下。”
“哎,好的好的。”顾晓梦眼睛一亮,转脸说了声抱歉领导叫我,抓起李宁玉的手便走,走出老远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玉姐你可是救了我一命。我都快转吐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到吧台坐定才松开,顾晓梦把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你少喝点——都三杯了。”
“我酒量好得很啦!”顾晓梦随即又叫过一杯。
李宁玉无奈:“酒这东西很伤身体的。”
顾晓梦不管那么多,又是一大口,绯红已经爬上了面颊,沿着血液一路爬到眼角。
人醉起来是很快的,第三杯的时候还像个清醒的人,第四杯眼神就迷离了。到第五杯的时候,顾晓梦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
李宁玉还在讲着美国的公园,顾晓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那笔直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心中的焦躁消失了,目光像是跌入了深邃的湖中,再也逃不出来。
“你今天真的不一样,玉姐。”她忽然说。
李宁玉微微皱眉,张口结舌不知要如何回应这句话。
顾晓梦不管不顾地将脸向前凑,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李宁玉微微向后靠了下,但没有躲开目光。
“你说,我们两个算是好姐妹吧?”
“嗯……算吧。”
顾晓梦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沿着她的身体侧面划过,从肩膀到腰身再到胯骨。
“面料真不错啊。”
李宁玉的身体微僵。那双手触碰到她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似乎面料的质感都被放大了。
“你喝多了。”李宁玉抓住了她的手,按了回去。
顾晓梦收回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胡说,我从没喝多过。”
额前一缕头发垂下,落在眼睛前面。顾晓梦没有动,好像没有感觉到。李宁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把它拨到她的耳后。手指碰到顾晓梦的额头时,感到皮肤是温热的,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热度。
“你真的喝了不少了。”李宁玉的眼中露出了未曾见过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