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没有继续,武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电击设备,助手将电线连了上去。
“1毫安。”
电击器嗡嗡地响。李宁玉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5毫安。”手术台上的躯体,手指猛地抽了一下,脚趾开始蜷曲。
“10毫安。”她开始大叫起来,毫不压抑地痛呼,四肢剧烈挣扎,却在绑带的束缚下勒出深深的印子。
电击停止以后,那具躯体还在不断痉挛,拳头在十几秒后才微微松开。
天花板上的李宁玉感觉到了那种针刺般的剧痛,但却又好像疼的不是她,她一点也不想叫,可眼皮底下她的身躯正在自行决定用何种方式对抗痛苦。
武田再次记录后,又开始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李宁玉。”
“你是共产党吧。”
“我是……”
“你的代号是什么?”
“不……”
天花板上飘着的那个李宁玉用尽了一切力气,让手术台上的自己住了嘴,只说了一个不字。她想让她编织一个谎话,但完全做不到。她的失去了一切编故事的复杂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只能做机械的回答。
可她仍旧觉得清醒,口齿清晰,理解力也正常,这种分裂让她难以承受,仿佛灵魂即将碎成两半……
武田见她仍有抵抗能力,又做了次痒感实验,这次她毫无顾忌地哈哈地笑起来,拼命想把身体蜷成一团。若非是知晓前因后果,可能真的会以为这女人很开心。
“你的年龄?”
“二十六岁。”
“你三十岁了。”
“我三十岁。”
“二十六岁是1937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下过雨。有血。”
“你看到谁死了?”
“全死了……”
武田想了想:“所以,你加入了共产党,是吗?”
“是的。”
“至今还在给他们干”
“我……不……”
“所以,你就是老鬼。”
——不要说——!
——李宁玉你不要说——!
——停停停停停停停啊啊啊啊——!
天花板上的幽魂用尽全力呐喊,但是声音传不到任何地方。
李宁玉想让自己回归到身体里,可就是下不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堕落下去。
虽然李宁玉针对性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但这顽固着实也超出了武田的预想。他不想要一份只能“逻辑推理”的口供,她要让她实质性地承认才行。她的沉默,说明还没被完全击碎。
于是他又改换了电极片的位置,再次摇动了电机设备。
这一次,李宁玉听见自己口中发出了某种幼兽般的呻吟,那是一种不堪入耳的声音。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紧紧抓住绑带,似乎在抓救命稻草,泪水、唾液、汗液、所有的□□在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要……停下……”她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武田眼神玩味:“李科长,我没听懂,您究竟是要我停下,还是要我不要停下?”
她最后的反抗,变成了这个魔鬼的色情玩笑。身体已经彻底失控了。
……算了,别再想尊严了。李宁玉想。
我的意志力已所剩无几,不该浪费在抵抗这种无用的东西上面,随它去吧……我应该集中所有的意志力,锁住那些应该锁住的秘密……
“你的代号是什么!”武田怒吼起来,似乎耐心已经磨尽,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快说!”
“不……”
迎接他的始终就是一个不字。
他不耐烦地抬手打了李宁玉两个耳光,李宁玉只觉得眼前一晃,视线模糊起来,她在向着手术台下沉。
“放弃吧李科长,意志力是斗不过药品的。”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被吸入了旋涡中,强烈的呕吐感袭来,最终她头晕目眩地跌落回自己的身体里,眼睛大睁着,眼前的画面却像是打碎的玻璃,一片片的落下来。
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已然忘了自己是谁,只能看见头顶一盏白炽灯——怎么五颜六色地旋转着?
顾晓梦的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那团光中。她笑着,黑色的眼睛很纯粹,就像那天在酒会上看见的样子,带着几分朦胧醉意。
于是她也回以笑意,并在那黑色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宝蓝色的旗袍,白色的披肩。
“玉姐,我想听真话。”耳边响起浓重回音,是顾晓梦的声音。
可是晓梦啊,不要站在太阳里,太阳很热,你会痛的,火烧一样的痛呢……你先出来,到我这来,玉姐这次一定和你——
说真话……
黑暗覆盖,李宁玉闭上了眼睛,意志力终是扛不住了,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