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轰然坠落,把中央高台砸出一个巨坑,附近的摊位被掀翻一片。
人群仓皇四散。
尘土散开后,只见巨坑中铺满了幽蓝发光的脉络,层层纠缠占据了小半个广场。而在脉络中央,还裹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光团。
四周一静。
“……什么东西?”
街头商铺、远处石阶,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刚才还在高台上讲话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
“守卫!”
四周的异能者守卫迅速围了上来,放出异能小心探查。
念安还被地脉护在中央,脑袋一阵阵发晕。
强行穿过空间裂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扒开缠在身前的脉络往外看。
陌生的城池,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类。
念安刚动了一下,围在四周的守卫立刻警惕地退开几步,手中的异能也跟着亮了起来。
念安顿时不动了,悄悄转了一圈,开始找出口,又感应了一下负土兽的位置。
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远了大半。
他有些无奈地戳了戳缠在身上的地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地脉软趴趴地垂着,强行撕开空间让它损耗不小,连传来的意识都蔫蔫的。
吸引。
危险。
走。
念安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是被这里的某种东西牵引过来的,可落到这里后,它又察觉到了危险,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念安看了眼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再低头看了看被地脉缠成小山的自己,低声问:“你能变小吗?”
地脉蔫蔫地表示不能。
念安:“……”
那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跑了。
他的化身空间容纳不下那么庞大的能量实体,只能任由它像个万瓦大灯泡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旧矿道深处。
空青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墙外的动静:“外面出事了?”
江越一动不动,双眼直盯着前方的黑树,低声告诫:“别分心。”
就在外面的震动停止后,那棵沉寂已久的漆黑巨树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树干剧烈一震。
满树黑叶忽然簌簌作响,一片接一片舒展开来,四面八方的生机正在朝这里汇聚。
黑树深处那团一直模糊不清的力量也终于开始凝聚。
空青瞳孔骤缩:“醒了!”
江越已经站起了身。
念安还在寻找出口,忽然顿住。
周围的生机正在流失,有什么东西正在大肆抽取整座城里的生机。
人群中,一个老人忽然腿一软,被身旁的人慌忙扶住。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脸色发白,胸闷气短,像是浑身的力气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怎么回事?”
“我怎么突然没力气了……”
还没等众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声刺耳的嘶鸣从上城深处冲天而起。
高墙震颤,大片碎石轰然滚落。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那边怎么了?”
“是第三坑!”
“禁区出事了!”
无数人惊疑不定地望过去,只见一根粗壮的黑色枝干猛地攀上墙头,无数黑枝张牙舞爪地拼命向上探出,疯狂抽打着四周,像是在抵挡什么攻击。
整座城的人都被这可怖的一幕吓呆了。
“那是什么?!”
“第三坑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快跑!”
人群彻底乱了,所有人都在往下城方向涌去。
看着那和黑叶领主很像的巨树,念安一缩,正准备趁乱跟着人群一起溜走,忽然感应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江越?”
念安猛地朝高墙望去。
翻飞的黑枝之间,一道人影立在残破的墙头。
是江越。
念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原本准备逃跑的小光球顿时不跑了,下意识朝那边飘近了一点。
江越却没有注意到他。
他一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着长刀,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沿着手臂不断涌向刀身,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念安呆住了。
他感觉到了领域规则的气息。
江越身上怎么会有领域规则?
还没等念安想明白,江越已经抬起了刀,第三坑内的黑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尖锐的嘶鸣陡然拔高,无数黑枝疯狂扬起,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江越一刀斩下,刹那间,暗红色刀光贯穿黑树,所有声音都被巨响吞没。
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震开,高墙寸寸崩裂,念安被余波推得向后飘了数米。
黑树庞大的树冠从中裂开,无数枝叶化作飞灰,一枚漆黑的魂核从裂开的树干中浮起。
念安整个球猛地一震。
魂核?!
而且是一枚尚未凝实的新生领主魂核。
下一刻,刀光已至。
“不——”
念安的触手下意识伸了出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刀光没入魂核,刚刚成形的规则顷刻崩裂,那枚漆黑魂核就在他眼前,化作无数细碎的黑光。
念安呆立当场。
死了。
那个刚刚诞生的领主,死了。
被江越杀死了。
这个认知让念安整个球一抖,惊恐地拖着地脉往后退了好几米。
高墙之上,江越缓缓收刀,他周身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暴戾规则。
似有所感,江越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中央广场上那团格外显眼的幽光上。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不带半点温度,冷漠、危险,与当初在黑叶城初见时一模一样。
念安吓得浑身光芒大乱。
江越凝视着那个古怪的球山,眉梢微动,冰冷的眼眸深处倏地闪过一丝诧异:
“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