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韫在这，张方正看他一眼。

“你是谁啊？”黎冬平又问他一遍。

张方正没接黎冬平的腔，对刘晓韫客气笑笑，要讨好一个人，那么讨好这人身边的人非常重要。

黎冬平坚持不懈：“你到底是谁？”

张方正看他一眼，揉了把他的头，装得特别亲昵对刘晓韫解释，“你看，和我玩儿呢，我是谁不知道啊，小刘，你说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张哥。”刘晓蕴说。

“哈哈。”张方正点了点头，搂黎冬平的肩往前走，忽视黎冬平阴森森的表情，直接越过他和刘晓韫沟通：“挺巧的，我刚看你俩从那边儿来，吃饭还是干什么？我吃过了但是没吃饱，这样，咱仨一块儿找地方再吃一顿，哥请客。”

刘晓韫：“吃过了，刚才吃的。”

“哦。”张方正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那你俩看着我吃……”

黎冬平忍无可忍：“你说的什么话？你是谁，要看着你吃，你多么秀色可餐？！有正事儿说正事儿！”

刘晓韫没见过黎冬平这么暴躁的样儿，一愣，想安抚的话在嘴边，但张方正一副无所谓的样，这话暂时被憋了回来。

张方正也没想到黎冬平的脾气说炸就炸，他对黎冬平微微皱了皱眉，转而他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在讨好呢。他忽然觉得没什么的，他又哈哈笑了笑。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我考虑不周，想一起聚聚什么时候都行，没必要这会儿。既然你们吃了，算啦，下回一定再聚。”

“张哥，你没吃饱。”刘晓韫看他。

哎。张方正被感动了一下。

这样一句关心的话，他已经很久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

可能这是他不懂珍惜的报应。他活该寡一辈子，他总是比谁谁慢一拍，黎冬平爱他的时候，他傻逼不懂珍惜。

说出来，别人肯定不信这段时间他一人在外，心里多么挂念黎冬平。黎冬平不在他的身边，反而比追着他跑的时候更让他抓心挠肝。

他把自己想得太牛掰，觉得离开青州他就能特别地自由，但真的出去了，发现半夜想找人呵护呵护都找不到一个人影儿。

“嗯，我没事儿，我上哪儿都有吃的。”张方正继续问黎冬平，没话找话：“刚才你们吃的什么？好吃吗？”他搭着黎冬平肩膀的手没放，冲刘晓韫从前到后指了指这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所有的店面，我都吃过，除非最近开业，还没有机会去。”

“你挺厉害啊？”黎冬平看向他。

张方正：“……嗯。”

刘晓韫看得出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劲，欲言又止。黎冬平貌似对张方正有意见，张方正也门清儿，但张方正就是不走。

“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了。”黎冬平愤愤，可脚步却是一动不动。

张方正试探：“你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黎冬平移开眼，不和张方正对视。

张方正笑，拍黎冬平的肩，放下手，“好了，不耽误你们，你们先走，我回去继续吃饭。”

黎冬平绝对不要张方正这样的回答。

张方正离开后，刘晓韫怎么也没想到黎冬平的表情能僵硬成那样。带他来的时候不还挺开心的吗？踌躇满志等着什么好事儿似的。

和彭乔分开，张方正回家之后潦草做点儿事，把垃圾桶拿去倒了，接着去洗把澡，搓一搓擦一擦冲一冲。很快，他带着一头没吹干的头发，颓然坐进了沙发。

他低头，烦躁抓了下头发，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往下翻，和黎冬平的联系已经停留在一个月前。

给黎冬平打的电话接通，张方正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

没想到黎冬平下一秒问：“着凉了？”

“没着凉……”张方正觉得自己说句话这么艰难呢，他垂下来眼，

少见地内心生发出一种涩涨感，俗称吃饱了撑的那种滋味儿，堵得他嗓子眼那块儿发酸，发闷。

他手抵住脑袋，想了一会儿，干巴巴地问黎冬平：“你吃了吗？”

“吃过了。”黎冬平语气平静。

张方正：“忘了你吃过，那你睡了吗？”

黎冬平不开口了。

“没睡吧，睡了不能接我电话。”张方正自顾自说。他紧跟着又说了很多，说他这段时间觉得无聊，解释无聊对他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现在他比以前有钱了，那他没什么可怕的了。又说自己晚上吃了什么，说那家烤鸭特别好吃，说以前带你吃过，你觉得咸。最后他借着滔滔不绝的话口，顺势问黎冬平，最近好不好，怎么不给他打电话了呢？

半晌，黎冬平波澜不惊道：“喝酒了？”

张方正：“嗯，喝了，你不许？”

“没有，你想喊就喝，你的自由，挂电话也是我的自由，哥，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如果有特别要紧的事情，选在白天给我打吧，不然我没时间接。对了，你很闲么？你离开得很急，是去随便找地方吃饭？我想你终于做正事，生活步入正轨，记得按时吃饭了呢。”

“我一直按时吃饭。”张方正回。

黎冬平：“要表扬你么。”

“嗯，夸我。”

对面是长久的平静，久到张方正往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被灯光照得透亮的地方。

夸他而已，这么难回答？

沉默片刻后，张方正说：“我不该把你扔下一个人去北市，对不住。”

确实对不起他。

只要黎冬平觉得他不对，那他就对不住。以前他唯黎承马首是瞻，黎承一句话他能记一辈子，现在他对黎冬平，也是觉得黎冬平的话永远都该有道理。

黎冬平似乎嫌他道歉没有诚意，沉默。

也是，道歉，不带礼上门致歉就算了，说三个字，还是最简单的对不住三个字，糊弄谁。

“你，先别挂电话，我明天晚上找你。”张方正突然变硬邦邦的了，刚才有点点求原谅的态度转变了，他恢复原态，想继续在黎冬平面前有些尊严。

“夸你什么？”黎冬平问。

张方正笑：“都行，随你。”

“夸你是我最爱的哥哥？之前，我恨你凭什么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论我表现如何，在你眼中，我始终是没长大的小孩。但人生还长，活着也不容易，我不想为难你了，也不会不识时务纠缠你。你的认知很难改变，我曾试图用爱感化你，让你也拥有我对你的感情，但我不自量力，对么？我说的一些话在害你？为什么要提防我？你觉得我会害你？”

张方正不做声。

电话被挂断，张方正盯着熄灭的屏幕，好半天，无可奈何地搓了把脸，进卧室，躺上床，死活睡不着。

黎冬平不再住在黎家，这是张方正每晚蹲守在黎家门口，通过坚持不懈地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下好了，家不也不回了。

他通过刘晓韫得知黎冬平是在外又租了间房。张方正听了，暗戳戳打探刘晓韫，是不是和黎冬平住一块儿呢，刘晓韫很没想到张方正这么问，赶紧否认。

原来还不是一对儿。张方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