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晨雾尚笼罩着青山村，镇上杂货铺的马老板便坐着马车匆匆赶来，如约收这一月的货。木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肥皂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块块用油纸包好，码在筐中，瞧着便叫人心里舒坦。

“好了筱姑娘，你做的东西我信得过，银子清点无误，我便动身回镇上去了。”马老板把沉甸甸的钱袋递过去，眉眼间满是笑意。

“好，马老板，下月依旧这个时辰来收货便成。”白筱接过钱袋，指尖触到扎实的银锭，心头安稳。

“得咧！”马老板朗声应下，笑得眉眼弯弯。有稳赚的生意，谁不乐意。她麻利地将木筐搬上马车，车轱辘碾过村口的碎石路，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这事还要从上月说起。

彼时白筱带着亲手制好的肥皂去镇上摆摊叫卖。这世间从未见过这般物什，来往行人只围在一旁探头观望，没人敢轻易掏钱。有人凑近了闻一闻，嘀咕道：“这是啥东西？白乎乎的，还带着草叶子味儿。”有人伸手想摸，又被同伴拉住：“别乱碰，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白筱略一思忖，当即想了个法子，当众演示肥皂的去污之效。

“各位婶子、姑娘，还有叔伯们，大家请看！这件衣裳脏污不堪，诸位都可以凑近瞧瞧。”白筱举着一件预先备好的脏布衫，扬声说道，“若是没有异议，我这便洗给大家看。”

她将布衫浸入木桶清水中打湿，取一块肥皂在污渍处反复擦拭，双手揉搓片刻，再放入水里漂洗。原本乌沉沉的污渍尽数褪去，布料焕然一新。

“诸位请看，洗干净了！”

围观人群见状，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叹。有人凑上前摸了摸那洗过的布面，啧啧称奇：“还真干净了！跟新的一样！”

“竟这般神奇？姑娘，这东西怎么卖？”

“七文钱一块。”

七文一块，不少人暗自咂舌，觉得价钱偏贵，脚步微微往后退。白筱见状，继续开口劝道：“婶子们，此物工序繁杂，用料也费心思，买回去绝不会吃亏上当，只要七文，便能洗净衣物上的顽固脏污。”

“行，给我拿两块。我带回府里给主家瞧瞧，若是好用，下次再来寻你。”一位大户人家的仆妇说道。

“好嘞，婶子您拿好。”白筱手脚麻利地用纸包好肥皂递过去。

有了第一个掏钱的，犹豫的人便纷纷动了心。你一块我两块，不过片刻功夫，两百块肥皂便售卖一空。

沉甸甸一千四百文铜钱揣在怀中，坠得胸口发沉，像是揣了块铁锤，可这份重量带来的踏实感无可替代。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白筱背起空了大半的背篓正要动身，身后忽然有人快步追来，高声唤道：“姑娘且慢！”

白筱回头，见一位身着深色棉布衣裙的妇人跑得气喘吁吁。

“婶子，肥皂已经卖完了，您若是想要，只能等我下次再来镇上。”

“不是来买皂的，我是想同你谈一桩合作。”妇人喘匀气息，笑着自报家门，“姑娘，我是街口杂货铺的马老板，旁人都唤我马三娘。不如随我回铺子里，咱们慢慢细说？”

白筱略一思索，觉得长期供货倒省去自己摆摊兜售来回奔波的辛苦，当即应下：“可以。”

跟着马老板步行片刻，约莫五分钟便到了杂货铺。铺面不大，货架却满满当当，油盐针线、药材零碎一应俱全，真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铺子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酱菜香，混着药材的苦味，闻着便觉日子扎实。

“姑娘请坐。”马老板招呼白筱落座，转头朝货架边的小丫鬟喊道，“小二，上茶！”

白筱端着茶盏，心底暗自感慨。这般话本戏文里才有的场面，今日竟亲身遇上，实在奇妙。

“马老板，咱们开门见山，说说你想怎么合作？”

“敢问姑娘芳名？”

“青山村，白筱。”

“原来是白姑娘。方才我恰好在集市，亲眼见你售卖这肥皂，觉得是难得的新奇好物。我想同你定下长久供货，往后你做出的肥皂全都交由我来收购。我这边，六文钱一块收，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