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设备也会死机?”
“为什么不会?”
“看起来很贵。”
“贵和死机不冲突。”
林遥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陈野在她柜子前蹲下来。
“对了,你有剪刀吗?”
“下面。”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全是蜡烛。
“这里?”
“左边。”
陈野又拉开一个。
水晶。
“还是没有。”
林遥抬头看了一眼。
“另一边。”
陈野低头看看抽屉,又看看自己的手。
“你刚才说左边。”
“是左边。”
“我开的就是左边。”
“你的另一边。”
陈野停了两秒。
默默把抽屉推回去。
林遥问:“你左右不分?”
“分。”
“那你刚才?”
“我站的方向不一样。”
“左右不会因为你转身改变。”
“我知道。”
“哦。”
陈野终于找到剪刀。
“你给我留点面子。”
“我们才认识几天。”
林遥低头继续整理预约记录。
“没什么面子可以留。”
陈野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笑了。
“行。”
第五天,陈野没来。
林遥上午没注意。
中午也没注意。
直到下午三点,她从抽屉里拿东西时,才发现那把剪刀不在。
她盯着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
陈野拿走了。
她给他发消息。
“剪刀。”
过了十几分钟。
“什么?”
林遥拍了一张空抽屉。
这次陈野回得很快。
“在我这?”
“嗯。”
“我以为还你了。”
“没有。”
“明天带。”
林遥把手机放下。
一分钟后又亮了。
陈野发来一张照片。
剪刀放在一堆线和仪器中间。
“找到了。”
林遥回:
“嗯。”
对面又发:
“它这两天参与了一项很重要的实验。”
林遥看了一会儿。
“剪电线?”
“拆快递。”
她没再回。
第六天晚上九点十七分,第二片天空再次出现。
最先发现的是街上的人。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
“星星!”
紧接着,整条街都像被惊动了。
店里的人往外走,楼上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有人把车停到路边,举起手机对着天空。
林遥也走出去。
最开始只是东北方向多了几个亮点。
然后是十几个。
几十个。
直到另一片星辰一点点从熟悉的夜空背后浮现出来。
它们没有遮住原本的星星。
两片星空同时存在。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街上有人尖叫,有人报警,还有人把窗帘全部拉上。
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有人搬了椅子出来。
便利店门口几个孩子拿着荧光棒乱跑。
街角甚至有人摆了个小摊,卖会发光的星星头箍。
林遥正看着,身后的门开了。
陈野抱着电脑出来。
“怎么都在外面?”
他说完,抬头。
“哦。”
林遥看他。
“你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平淡?”
“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这个不算?”
“算。”
陈野把电脑放到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对着天空拍了一张。
林遥看了一眼。
“你们研究这个,不是有专业设备吗?”
“有。”
“那你还拍?”
“那个是工作,这个是我的。”
林遥没说话。
陈野低头看照片。
皱眉。
又拍了一张。
“怎么这么糊。”
“手抖。”
“没有。”
“那就是手机。”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陈野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手机。
“可能真是手抖。”
林遥笑了一下。
很轻。
陈野看见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很好。”
“那照片为什么拍糊?”
陈野沉默。
林遥重新抬头看天。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句:
“有道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陈野没有马上回实验室。
他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今天跟前天好像不太一样。”
林遥问:“哪里?”
“说不上来。”
“你们搞研究也可以说说不上来?”
“当然。”
“我以为你们什么都得知道。”
陈野转头看她。
“什么都知道了还研究什么?”
林遥想了一下。
“也是。”
“而且我们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知道。”
“你确实经常说。”
“我?”
“嗯。”
陈野似乎认真回忆了一下。
“有吗?”
“有。”
“比如?”
“昨天我问你那台仪器为什么会响。”
“那是因为它死机了。”
“前天我问你墙为什么没有继续变化。”
“这个确实不知道。”
“还有那张牌。”
“也不知道。”
林遥看他。
“你看。”
陈野笑了。
“行吧。”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陈野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
“碰到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办?”
林遥没有马上回答。
“看牌。”
陈野转头看她。
林遥也转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真的?”
“有时候。”
“牌会告诉你?”
“不一定。”
“那和我们也差不多。”
“哪里一样?”
“都是问了以后不一定有答案。”
林遥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你这么理解也行。”
“那看来科学和玄学工作环境差不多。”
“差很多。”
“比如?”
“我这里没有六个小时的会。”
陈野安静了。
林遥问:“怎么了?”
“突然有点羡慕。”
这次她真的笑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电脑响了一声。
陈野低头看屏幕。
笑意很快收了些。
“我得进去了。”
“嗯。”
他抱起电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才进门。
林遥仍然站在外面。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许言。
“几点回来?”
“快了。”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瓶酱油。”
林遥看着那条消息。
头顶是两片星空。
整条街的人都在拍照。
她回复:
“好。”
许言很快又发来:
“别买错,上次那个牌子。”
林遥回:
“知道。”
这才收起手机。
第七天,临川下了一整天的雨。
第二片天空没有再出现。
辰海中心还在那里,多出来的道路也没有消失。人们已经学会绕开那些不该存在的建筑,甚至有人开始拿它们当方向标。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有客人。
林遥坐在桌边整理牌。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她没抬头。
“今天没变。”
脚步声停住。
“我还没问。”
林遥抬起头。
陈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表,另一只手还拿着她那把剪刀。
“你每天第一句都问这个。”
陈野想了一下。
“我每天第一句不是早吗?”
“下午两点了。”
“那今天确实不能说早。”
他走过来,把剪刀放回桌上。
“物归原主。”
林遥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坏吧?”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你拿它拆了两天快递。”
“只有一个。”
“你说参与了重要实验。”
“实验材料也算实验的一部分。”
“快递盒?”
“装实验材料的快递盒。”
林遥把剪刀放回抽屉。
陈野坐到对面,在记录表上写日期。
“所以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
“墙呢?”
“没有。”
“床?”
“也没有。”
陈野一项项写完。
林遥看着他。
“你每天都要记?”
“目前是。”
“要记多久?”
“不知道。”
林遥没忍住。
“又是不知道。”
陈野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
“你现在是不是开始专门记这个了?”
“没有。”
“我不信。”
“你们搞科学的还说不信?”
“我说的是不信你这句话。”
林遥没接。
陈野低头写完最后一行,站起来。
“明天见。”
“嗯。”
他转身回实验室。
门没有关。
林遥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牌。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那扇门。
一周前,那里还是一面墙。
墙上挂着深蓝色的布,下面是她放旧牌盒和蜡烛的柜子。
现在门后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银灰色的墙,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还有一个一周前根本不认识的人。
最开始两天,陈野忘记关门,她都会过去关上。
第三次的时候,她正在接待客人,没有顾上。
后来就忘了。
今天门又开着。
实验室里偶尔传来键盘声,还有陈野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
林遥看了一会儿,没有起身。
她把最后一张牌放回牌盒。
窗外还在下雨。
他们当然还算不上朋友。
陈野对她来说,只是最近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但林遥已经不会在听见实验室那边有声音的时候,下意识抬头了。
好像那扇门本来就在那里。
好像那个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