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怔住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质疑——哪怕是傅景成,听到“末世暴雨”这种话,至少也该愣一下、犹豫一下、多问两句吧。可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信任交了出来,像递一把钥匙那样自然。
她胸腔里那团沉甸甸压了好几天的恐慌,忽然因为他这两个字,松动了大半。鼻尖微微泛酸,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潮湿压了回去。
傅景成已经瞬间收敛了所有松弛的神态。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神色骤然凝重,语速陡然加快:“我现在立刻安排人手,把城郊那个仓库清空出来。水、粮、药品、发电设备、防水布、救生衣、燃料——所有能囤的,我全部拉满,一样不留。”
“还有时间准备。”傅景成的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像在计算时间表,“我现在叫停一切对外投资,所有流动资金全部转入物资采购。房子车子暂时都冻结不动,换吃用和生存物资。”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秋,目光沉定如铁:“你告诉我,除了这些基础的,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药品具体要备哪些?防水要做到什么程度?燃料是柴油还是汽油更可靠?通信用什么设备?”
秋看着他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立刻进入备战状态的模样,心底一阵温热涌上来。她这些天试探着跟几个人提过一嘴末世的事,有人笑她想太多,有人劝她少看末日电影,还有人委婉地让她去挂个心理科。只有傅景成——不问缘由、不问真假、不问利弊,她说完,他就信了,信了就立刻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浮出一层更深的寒意,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听见:“这场雨,不是普通的天灾。梦里面,雨落了半年之后,秩序彻底崩了。交通断了,城市之间没法往来;水电全停,城市一到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物价飞涨,一桶水能换一条命,一包压缩饼干能让人大打出手。”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锁着他:“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提前囤够了物资的,一种是够狠、够快、不择手段去抢别人的。所以你别想着到时候靠钱靠关系,暴雨下来第十天,什么关系都不好使了。我们只能靠自己提前做的准备。”
傅景成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冷厉而坚定,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猎豹。他伸出手,虚虚按了一下秋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好,我知道了”
秋抬眸望向他,眼底的肃杀之气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微不可察的笑意。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轻俏:“你就不怕,最后只是虚惊一场?万一九月十七那天晴空万里,你囤的那些东西全打了水漂,钱也花光了,到时候可别跑来跟我哭穷。”
傅景成没有笑。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像在立誓,一字一顿地说:
“哪怕虚惊一场,不过是白囤了一批物资,白花了一笔钱。钱没了可以再赚,囤的东西吃不完可以捐掉,我不亏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哑了几分:“但如果那是真的——我不信你,我什么都没准备,那才是大事。”
秋没说话。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才慢慢化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纱帘被高高扬起,又缓缓落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沉下去。远处天边堆起了浓重的灰云,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像一堵正在慢慢推进的墙。不知是普通的风雨欲来,还是某种更庞大、更不可抗拒的东西,正在朝这片土地步步逼近。
傅景成已经起身去拿手机,拨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喂,老周,你帮我查一下城郊那个三号仓库现在空着没有……对,全部清出来,我要用。然后你联系几个供应商……”
“喂,哥,我跟你说……”
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橘红色的晚光从他的侧脸轮廓上滑落,勾勒出一道坚毅的线条。她慢慢攥紧了掌心,指甲抵进肉里,那点微疼让她从梦魇般的回忆中落回现实。
末日的倒计时,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黄昏里,悄然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