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并没有发现旁边廊下的目光,她浅笑嫣然,春日暖阳下,一张娇俏明媚的小脸格外白净细腻,温香软玉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多谢舒姑娘提醒,若不是你为我准备手套,我还真不知道京城的倒春寒如此厉害……”
几日的“偶遇”,二人已经熟络了起来,舒宁听说他后日就要去春闱了,考试一共九天,考生都被关在礼部考试,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所有人不得进出。
舒宁想起最近几日京城倒春寒会特别严重,便问了他有没有准备御寒物品。
齐胥不是京城人,来京城考试也就这一两个月,已经开春暖和了,他自然是不会去准备御寒物品了。
舒宁便道她手边有些绣活,正好能为他整出来几双手套围巾,便准备了送他。
“齐公子这是说哪的话,我最羡慕读书人的,我这小物件能沾沾公子的喜气,还望公子高中。”
齐胥的耳尖微红,少女明媚的容貌让他眼前微恍,竟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脱口而出道:“舒娘子,今日一别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我家在城西的玉楼旁边,若是来日考完,希望你能来喝杯宴酒,也算是感谢舒娘子的关照……”
齐胥考完后,也不会再来学堂,她一个国公府的丫鬟成日都在府里,自然和他难以再见了。
舒宁心道,可算没白费她这几日的努力。
于此,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推拒的,便直接答应了他。
齐胥一个外男,不好在国公府待的太久,听见舒宁的回复,他也就安心了,和她道别后匆匆走了。
舒宁看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畅快,仿佛已经能看见官夫人的位置在向她招手了。
她三两步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头上的绒花丝带迎着春风丝丝缕缕地飘扬,一抹绿色正撞进了江霁安的眼中。
同时,舒宁也瞧见了在廊下的江霁安。
她心中一惊,瞧见一动不动的江霁安,心中慌乱,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见她那得意忘形的样子……
“奴婢,奴婢见过……世子。”
舒宁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她虽然并未近距离见过江霁安,但平日国公府家宴上菜时,她曾遥遥见过他几面。
这般芝兰玉树,这般矜贵傲气,整个国公府也就江霁安一人了。
江霁安微微垂眸,瞧着跪在跟前的小丫鬟,他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清风。
清风会意,在他身边道:“是厨房做事的丫鬟,她的姐姐就是先前救了二小姐的。”
清风这么一说,江霁安倒是想起来了,几年前江徽怡落水时,似乎是被一个丫鬟救了,只是那丫鬟没能活下来。
“是溺死了的那个?”
“正是。”
舒宁的眉心微动,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姐姐拿命救了二小姐,在他口中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溺死了的那个,她心中一阵酸楚,难道她们这些奴婢的命就不是命吗。
世子高贵清雅,自然看不起她们这些底层的丫鬟,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姐姐既是二小姐的恩人,这丫鬟在厨房做事辱没了她,来清风院吧。”
舒宁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忘了尊卑规矩,猛地抬头看向江霁安。
廊柱的影子斜斜地移过来,将他笼了一半。另一半落在光里,映出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眉骨生得极出众,疏疏朗朗。唇边似有笑意,眼神中蓄着一点温然的光。
舒宁的心一“咯噔”,她从未如此直视过府中的贵人,今日是她失态了。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在厨房帮忙的小厨娘,竟能进清风院伺候,更何况,还是世子爷亲自开口要的人!
她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的,仿佛是踩在云端,也不知道江霁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莫不是世子看上你了?”
“天爷啊,那可是大好事,就是个通房侍妾的,世子爷手里头漏出来点财米的,都够你爹娘吃上一辈子了。”
“若是再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将你抬做姨娘……”
舒宁“啪”的一下,将手中的银簪子丢在桌上,“娘,你胡说什么,你何时看见世子房里有女人了?他不过是看我可怜,又见我是二小姐恩人的妹妹,这才想着让我去轻松的地方做活而已。”
徐娘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又垂下了头,舒宁说的也是,江霁安这些年来,不管是屋里屋外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什么通房娇宠的,活像个没有情欲的神仙。
只是……
舒宁的睫毛眨了眨,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容貌姣好,素净一张脸格外水灵,虽然她未戴什么珠宝首饰,但有一种出水芙蓉的美感。
可若说旁人因美色看上了她她倒是信,但江霁安是绝无可能,他这样清心寡欲,芝兰玉树的一个人,京城中的王公贵女他一个都看不上,怎么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丫鬟上心。
舒宁总觉得哪不对劲,难道是今日瞧见了她和齐胥在一起的事情,可那和他江霁安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二人男未婚女未嫁的,光天化日之下,并未私相授受,她到哪都有理,不怕他江霁安。
舒宁的眼睛微微一转,如今是不用在厨房做杂活了,若是进了清风院,混的好那也是江霁安身边的得力女使,不仅月例高了。
将来她和齐胥若是能成,她怎么也算是从清风院嫁出去的吧?
那岂不是为她抬了身价?
舒宁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到了清风院可得要好好干活,来日她嫁出去了,对外还能说是国公府中的管事女使。
齐胥是得了国公府的恩惠的,想来……也不会太瞧不起她的身份。
但……
距离放榜只有两个月了,她得在这个时候好好攒钱,好好做事,为将来出府攒下本钱。
如今既然去了清风院,那自然得好好讨好世子爷,没准他一个高兴,赏她些什么恩典也好。
舒宁第一次来到清风院,不免感叹清风院的贵气,原以为偌大的国公府已经是楼阁精致,雕栏玉砌。
清风院幽深静谧,别有一番清冷意味,碧水环绕。
院内摆设并不精致奢华,反倒是简约清雅,很符合江霁安的性子。
舒宁走过院内,看见庭院中种着一棵火红的枫树,眉心微动,这般冷清的院子里,竟种了这么……热情洋溢的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