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怀着满腹心事回了徐娘子的小屋,徐娘子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便摸了摸她的小脸,问道:“这是攀了高枝去清风院伺候了,怎么还耷拉着一张脸?”
“娘,你记得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徐娘子的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抽了回去,“你问这个做什么,就是溺死的。”
舒宁盯着她的眼睛:“娘,你为什么每次提到姐姐都躲躲闪闪的。”
徐娘子有些恼了她不依不饶的性子,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尊严被冒犯了,她一把打掉舒宁来拉她的手。
“舒安是我头生的女儿,我怎能不疼她,她年纪这么小就没了,我焉能不痛,眼下全家都从悲痛里走了出来,以后你莫要再提了 ”
舒宁有些失望,在母亲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便没有再提此事。
转头,她便去了舒镇那里,她父亲是在侧门管门的。
平日里他对舒宁无有不依,很是疼爱,比起徐娘子的市侩,他对舒宁是真心疼惜。
“爹!”
“你怎么来了?吃了吗?”
舒宁朝他摆了摆手,在他跟前转了个圈,身上服帖精致的粉绿色丫鬟衣裳衬得她格外俏丽。
“吃了呀,爹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在清风院过得可好了。”
见她如此说,舒镇便放心了,他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塞给舒宁。
“去请院里的姐姐们喝个茶,让她们多多照顾你。”
舒宁连连摆手推拒,“爹,不用,我手头上有钱。”
舒镇对她很是大方,日常买个糕点喝个茶远花不了二两银子,但他就是舍不得女儿受苦,只想着多给些,再多给些。
“爹,我在清风院中见到了二小姐,她似乎是把我认成了姐姐,很是惊恐的样子……”
舒镇的手微顿,眼神闪烁,“那是因为你姐死了这么多年,突然见着你,二小姐肯定是害怕的。”
“当真?”
“真的,你别多想,做丫鬟的哪有不受气的,别问了。”
舒宁越来越确信父母有事情瞒着自己,她有些负气,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连她都不能告诉的。
既然问不出什么,她也只好回去了。
一路上,她的心思转圜。
当年,她才十岁,听闻舒安落水,她慌了神,连忙往后花园跑去。
等到她赶到之时,舒安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舒宁只记得她的身子很凉很凉,平日为她梳头的手怎么也握不住,她拼命想抓住她的手,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垂了下去。
舒安伏在她的肩头,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宁宁,你自由了……别再为奴为婢……”
舒宁闭上了眼睛,舒安苍白的脸还浮现在眼前,她的嘴唇发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待到她失魂落魄回到清风院之时,春枝叫住了,“怎么了午饭也不吃?世子让你去给二小姐送首饰,快些去吧。”
舒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到底只是一个丫鬟,世子对她那么好,又那么大方,虽然她有些怵二小姐,但还是愿意去跑一趟的。
春枝见她走后,径直往书房走去。
“她去了?”
“是。”
“玉蕊那可打点好了?”
玉蕊是江徽怡身边的丫鬟,平日最是亲近。
春枝咬了咬唇,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小声道:“已经安排好了,保管舒宁能听到。”
江霁安头也不抬,笔尖在宣纸上随意落下一笔,墨汁晕染开。
“玉蕊知道该说什么。”
——
舒宁捧着装着珠钗的锦盒往江徽怡的院子走去,世子吩咐的她不敢耽搁,可她心里实在怵那位二小姐。
上回不过是在廊下撞了她一下,便被罚跪了两个时辰,若不是江霁安后来叫了她起来,她那双膝盖怕是要废了。
她低着头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石,正要往江徽怡的绣楼方向去,忽然听见旁边的花厅里传来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