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耸动着。
国公夫人站在床边,脸色铁青,她看看哭成一团的江徽怡,又看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舒宁,手指攥得帕子都要撕破了。
舒宁仰着头,满脸泪痕,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眼睛一般:“我姐姐的一条命,换二小姐一次落水,公平得很。我并没有想害二小姐的命,荷花池塘中水浅……顶多就是吃点苦头。”
更何况,江徽怡落水身边有不少人,马上就会有人把她救起来的。
江霁安闻言,眼睛微眯,挑眉看向跪倒在地上的舒宁。
牙尖嘴利,伶牙俐齿。
江霁安再一次在心里对她下了定义,平日里装的做小伏低,温柔体贴,实则,就是一只野猫。
舒宁话音未落,国公夫人几步跨上前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响,舒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颊浮起五道红痕,嘴角沁出一丝血来。
她趴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就要跪不住了。
“你、你一个奴婢,竟敢这样跟主子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舒宁趴在地上,半边脸肿着,说完之后,她反倒没有了那种害怕和慌乱。
她做这事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查过了本朝律例。
她并不是家奴,主家是不能随意打杀的,事情是她一人所为,所以也不会牵扯到在外院做事的父母。
若是一不小心事情败露了,最多便是打一顿板子,又或是将她赶出府去。
总之,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齐胥明日就会来向她提亲了,国公府是不敢真的弄死她的。
再大的权势,也大不过律法不是吗。
满屋寂静,只有江徽怡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江霁安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坐在圈椅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片狼藉里,不知在看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凤眼深得像湖。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语气平淡:“母亲想如何处置这奴婢。”
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地钉在舒宁身上,像在看只蝼蚁一般,不屑轻蔑。
她转头对门外吩咐:“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话音未落,两个粗壮的婆子便应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舒宁的胳膊就往外拖。
舒宁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喊叫,“不可以……”
“慢着。”江霁安的声音淡淡从国公夫人身侧传来,他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多说,但却总有一种掌管全局的上位者的姿态。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国公夫人和那两个婆子,语气不咸不淡:“母亲,她不是家奴,签的是活契。府里没有随意打杀良民的规矩。”
国公夫人眉头一拧:“她蓄意谋害主子,杖毙了她又怎样?”
江霁安轻笑,淡然接道,“若有人告到京兆府,国公府杖杀良民,母亲觉得好收拾?”
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再反驳。
江霁安朝门外看了一眼,清风会意,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舒宁抬头一看,瞳孔一震,是她爹娘。
舒镇抖着身子跟在清风身后,脸色灰白,徐娘子吓得腿都软了,两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舒宁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江霁安从婆子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身契,垂眼看了看,语气平淡:“她虽然签了活契,但一日在府中做事,便一日归府里管束。按律,蓄意谋害他人,轻则杖责,重则送官。”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舒宁,“五十板子,打完逐出府去。”
五十板子,舒宁的脸色一变。别说五十板,三十板就能要了她半条命,五十板下去,她不死也废了。
徐娘子一听便哭了出来,更怕此事会牵连他们夫妻二人,她连忙求饶:“夫人,世子。饶了我女儿吧,她才十六岁,她不懂事,她是一时糊涂,饶了她这回吧!”
舒镇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磕头如捣蒜:“世子开恩!夫人开恩!奴才替她受罚!我替她挨板子!求夫人放过宁宁一马……奴才愿为她接受一切惩罚……”
舒镇十分后悔,当年明明知道自己的亲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却没有深究……而是轻轻揭过此事。
舒宁年幼,又自小被他宠着,因为舒安之事,他格外心疼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恨不得能为她去死。
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声音淬了冰:“她不是家奴,打不得,那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