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酒后失态抱着她不放,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不过是不小心发现了那件衣裳,问了他两句,他便又是罚抄又是说教,恨不得把整本《女戒》拍在她脸上。
喝酒误事,非他本意。
那衣裳上的香气也是酒染上去的不成?那扣着她后颈的力道也是酒替他扣的不成?
她腹诽了一通,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顺聆听的模样。
她眼皮耷拉着,嘴角微微抿,偶尔抬一下眼睫,做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实则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江霁安说了好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她敷衍自己,便收了话头,淡淡道:“可记住了?”
舒宁抬眸,直勾勾地看着他:“记住了,又记不住。奴婢不敢欺骗世子,若说记住了,来日我又再犯,那便是找死。”
“……”
江霁安拧着眉心,他自诩京中清流第一人,仰慕他才学者无数,他更是教化了不少冥顽不灵的族中子弟。
有多少人是想听他教导,反而她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舒宁听得烦了,索性也板着脸道:“世子规劝自己,用经书典籍用世人功绩,可世上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
我有不一样的个性,不一样的态度,若每个人都按照班昭所写的《女戒》所活,岂不是谁都没有自我,失去了本心。
每个人都装进壳子里,道这样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那样才是男子该有的模样。岂不失了天性,反了常理。”
江霁安的教化,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也不指望将一个满肚子酸儒话,把自己装进克己复礼这个壳子里的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只是想堵住江霁安的话,不想让他继续教化她。
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温顺,一板一眼道:“奴婢告退。”
她退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侧过头来轻声问了一句:“世子说的补偿……当真随便奴婢挑?”
江霁安被她一番我行我素的言论气得不行,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舒宁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她站在廊下,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春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心想,既然他这么大方,那她也不必客气。
只是挑什么呢……她得好好想想。
……
舒宁做事向来利索,她稍加思考,决定将那尊名贵的紫檀木架子拿去卖了。
左右江霁安已经让她随便挑,她当然得挑个大件的。
她没走正门,绕到后角门找了个相熟的杂役帮忙,喊了辆驴车拉到城南古玩街,挑了个看起来还算公道的铺子,三言两语便谈妥了价钱。
八百两银票揣进怀里,她的心跳得飞快,又压着嘴角没笑出声来。
她看了又看手中的银票,欢快的似乎是一只百灵鸟般。
既然出了府,舒宁还是决定去一趟齐家。
毕竟上次来他家时,见到他家门庭若市,她也就不好进去与他相会。
如今放榜已过两日,也不知道他现在内心的想法究竟如何。
舒宁在齐家门口站了一会,抬手叩了叩门。
门很快便开了,齐胥站在门里,他看见舒宁的一瞬,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便亮了起来。
“舒宁!”
他压低声音唤她,一把将门拉开,侧身让她进来,又飞快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跟着,才合上了门。
齐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凳子让她坐,又去灶间倒了杯热茶端过来。
他端着茶站在她面前,像是不知该坐下还是该站着,耳根泛着一层薄红。
舒宁接过茶盏,弯了弯嘴角:“恭喜齐公子。”
齐胥的脸更红了,连忙摆了摆手:“别叫什么公子了……你上回可不是这么唤我的……”
他说着,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可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舒宁小口喝着茶,抬眼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