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安察觉到不远处黄乔宸的目光,他侧了半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舒宁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节分明,不轻不重地裹着她的手。
像是出门在外的丈夫牵着妻子的手一般自然,舒宁却愣住了。
虽然他们二人在扬州一直是以“夫妾”相处,虽然他们二人已经亲过搂过了,但如此十指相扣还是第一次。
人生头一回,被一个男子牵着。
与亲吻和拥抱的感觉并不一样,这是一种温和缠绵的感觉,与亲吻的激烈和暧昧,更多了几分细水长流的感觉。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能感受到他虎口处薄薄的茧,和他指节间那些细微的骨骼轮廓。
她的手不大,被他这样握住时,整个都陷进了他的掌心里,像是一尾小鱼游进了一片温热的水域,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江霁安,可他面上什么都没有,目光落在街对面,像是在看风景。
舒宁的眼神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挡在她跟前,拇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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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看江南来的那小子确实不错,我也查过了他的底子,挺干净的。”
黄乔宸猛地灌了一口酒,他言辞恳切,“爹,咱们手头的钱可真是不够了。眼看能捞的油水越来越少,上头的胃口越来越大。咱家还活不活了?颜家那小子看着也不是个正经的,出门在外带个美妾,定是风流,好拿捏。”
黄珲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他怒斥了一声,“逆子,我看最风流的就是你了。前几天当街强抢民女,费了老子多少银子!还敢在这说旁人!”
说着,他又训斥了黄乔宸几句。
随后,他打眼仔细瞧了瞧黄乔宸,沉声道:“那小子当真这么有钱,若是家底厚,也可以把他给拉进来。”
黄珲沉吟片刻,黄家在扬州乃是首富,而他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便是……盐和盐税。
盐因被朝廷严格控制,常实行“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专卖制度,严禁私盐。
政府低价收购盐户食盐,高价卖给民众,而黄家则是其中最大的盐商。
黄家与官员勾结,表面上是把盐低价卖了,实则官府其中层层加价,将卖了的盐再分利润给黄家。
盐是生存必需品,无论价格多高,百姓都必须购买,黄家也由此慢慢垄断了盐务,与官府长期合作。
但近年来,官员们的胃口渐渐越来越大,找他们要的盐不仅价格特别低,给他们的利润也越来越少。
黄家不仅要经营这番“生意”,底下还有不少码头、产业需要养活,从今年开始,黄家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黄珲急需再拉拢一个富商,用他的钱去打通各路官员,而江霁安就刚好出现了。
黄珲沉吟片刻,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抬眼看了黄乔宸一眼,沉声道:“那便请他来府里吃顿饭罢别太张扬,就当是寻常的结交。”
黄乔宸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儿子明日便去下帖子,正好后日府里新得了几尾江鲜,便说请他来尝尝鲜。”
他又往前凑了凑,“爹,到时候不如准备几个貌美的伶人,席间唱曲助兴,也好显得咱们诚意足。”
黄珲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身边那个妾室你又不是没见过,那般容貌,寻常伶人哪入得了他的眼。你弄几个庸脂俗粉来,反倒显得咱们不上台面。”
黄乔宸闻言,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道:“爹,一个妾室罢了。再漂亮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出门带着玩几日便腻了的。真到了谈正事的时候,便是当着他的面把那妾室送出去,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在黄乔宸眼里,妾室通房的,不过就是个随意打发的玩意罢了。
黄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语重心长道:“那是人家的妾室,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在扬州地界上,咱们求财不求气,别为了一个女人坏了一桩好买卖。”
黄乔宸便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爹放心,儿子有分寸。什么女人不女人的,不过随口一说。”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朝黄珲拱了拱手,“那儿子便去准备了。后日宴席,定让那位江公子吃得满意。”
他说罢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
黄珲坐在桌边,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搁下了。
黄乔宸走出房门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