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江霁安之后,他没有先提之前的事的事,只是沉声道:“江公子,小儿纨绔……”
江霁安彼时正在喝茶,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黄老爷,你我之间的生意能不能做,是银子的事。可黄公子动了不该动的人,是规矩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我拿什么跟黄老爷谈合作?”
黄珲的脸色变了几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男子,总觉得他的气质格外凌厉出众,若只是个普通商贾,能有这样的气势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江公子说的是,是老夫教子无方了”
江霁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继续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他的话,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黄珲留。
黄珲的嘴角抽了抽,江霁安的性子直,不肯将此事轻轻揭过去。
可他又急需用钱,最好是和江霁安能快点合作。
于是,黄珲只能令黄乔宸在午前登了江霁安的门。
黄乔宸今日换了件不打眼的青衫,左臂还绑着绷带挂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伤结了暗红色的痂,和平日里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在江霁安的客栈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脸上的表情既屈辱又有几分畏惧。
明明是他自己家的客栈,江霁安只是客人,可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在江霁安面前矮了一头,甚至是有些惧怕他……
若不是今日父亲一定要他来向江霁安和舒宁道歉,他定是不会再踏进这间客栈。
门开了,江霁安站在门内,目光扫了他一遍,侧身让了让:“进来罢。”
黄乔宸想起他前几日对他拳打脚踢的模样,现在还忍不住头皮发麻,背后都汗湿了好几层衣裳,也不知道他这样的文弱男子,为何有这么大的力气……
黄乔宸穿过前厅,走过那条青石板铺的小径,经过那一丛修竹,走进后院时。
舒宁正坐在廊下的竹椅里,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发间只松松地插了根白玉簪子。
黄乔宸在离她五步远处面前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闷又低:“那日是我与颜公子相谈甚欢,一时贪杯喝醉了酒,冒犯了舒娘子,请娘子恕罪。”
他说完,直起身来,双手将那只锦盒递上前,又补了一句:“这是家父备的一点薄礼,权当赔罪。”
舒宁坐在竹椅里,日光从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藕荷色的衣摆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好像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光。
宛如天上仙女,又同人间绝色。
只可惜此刻黄乔宸是再不敢多看她一眼了。
舒宁低头看着面前那个弯着腰,捧着锦盒的黄乔宸,他那张脸挂了不少彩。
离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四日,可他脸上还肿着,青紫俱有,可见下手之人的狠辣。
原来那日江霁安返回黄府,竟是去揍了他一顿吗……
舒宁的心头一跳,她做了十六年的丫鬟,从小被人呼来喝去。
虽说在厨房里不像前院事多,但她也是从小谨小慎微的长大。
从来没有过一次,让一个比她身份高的人这样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来,把姿态放到最低。
只为了求她一句“原谅”。
她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感受着瓷壁上传来的温热,她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朵花在日光底下悄悄地绽开了一般。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她没有去接那只锦盒,而是看了江霁安一眼,后者朝她微微点头,无声的目光似乎是在鼓励她,不论她是否原谅此人,都凭她心意。
舒宁了然点头,她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黄公子请起罢。那日的事便算过去了,妾也并未放在心上。”
说着,她目光贪婪地看向他手中的锦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来赔礼道歉的。
黄家乃是首富,他出身总不会太小气……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与其守着那点不值钱的底线,还不如拿了银子自己快活快活。
出一趟远门,她这口袋可是实打实的鼓了起来。
江霁安瞧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定是为五斗钱“折腰”了。
黄乔宸直起身来,看都不敢再她一眼。
舒宁便站在那里,日光落满她的肩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安然笃定的神色,便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给了她全部的底气。
他垂着眼,把锦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了。
等他走远了,舒宁才喜滋滋地打开看了看,里头装着三支金簪和一对耳环,那耳环乃是西域的高级货,平日里都是用来进贡的,本朝民间更是少见。
银环缠着累金丝,佐以彩宝点缀,神奇的是彩宝的光泽会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光芒,随着人走动的幅度也会折射出不同光泽。
舒宁简直爱不释手,马上便戴到了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