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她坐在那里哭得伤心,大约是以为他没能逃出来,正慌着,正心疼着。
他正要开口唤她,便听见她哭喊了一句:“我的金簪……我的耳环……”
江霁安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抱着那匣子金疙瘩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从头到尾没有往他的方向看过一眼,她甚至没有发现他还活着坐在不远处。
他闭了一下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抬手按住额角,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脸别向了一旁,没有再去看她。
清日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替他包扎的纱布,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远处蹲在树底下哭金子的舒宁。
他默默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替他缠纱布。
夜风把火场的灰烬吹得漫天飞舞,落在舒宁的头发上,落在那只变形的匣子上,也落在江霁安微微绷紧的肩头。
他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宁还在哭,她一边哭一边低头拨弄着那坨金疙瘩,嘴里念叨着:“怎么都化了……这支才戴了两天……”
江霁安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清日,扶我起来。”
清日默默地伸过手去,把人扶了起来。
————
火势被压住之后,江霁安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便听见从黄府方向传来的喊杀声。
清日匆匆赶回来报信,说清月和清风被黄乔宸带人堵在黄府后巷,折了两个兄弟,正拼死撑着。
江霁安的眉心动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事情原委,定是他的身份泄露了,如今清风他们便有危险了。
他转身朝黄府方向走去,经过舒宁身边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等着,我派人保护你。“
舒宁蹲在树下恍然抬头,她看见他锋利如刀削般的下颌,虽说脸上带着些灰,但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杀气。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人哪来的这么大的戾气。
黄府后巷。
火光映得巷子里刀光乱闪,清风的剑已经卷了刃。
他们的人进了黄珲的书房,可还没来得及找到暗格,黄乔宸的人便围了上来,他们只能先撤出书房,被堵在巷子里进退不得。
江霁安站在巷口,手里持剑。
他扫了一眼局势,像是在看一盘已经摆好的残局,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黄珲,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进去请你。”
巷子里的刀光顿了一瞬,黄家的护卫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巷口。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面色平静,身后的夜色像是替他铺开的幕布,将他衬得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的利剑。
黄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巷尾,正站在护卫后面,脸上阴晴不定。
黄乔宸攥着刀想往前冲,被黄珲一把按住了。
黄珲盯着江霁安看了几息,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可江霁安身后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了几十支火把。
清日带人从两侧包了上来,将黄家的人反向围住了。
江霁安走在那些持刀的暗卫中间,步伐从容,像是在走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黄珲的脸色惨白,今夜不仅没能杀了江霁安,反倒让他包围了黄家。
此举,甚险。
他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暗卫身上统一的甲胄和刀鞘上的官印标记。
巷口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江霁安的神色平静,黄珲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你……你带了多少人……”
江霁安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像是想了想,语气随意:“也不多。扬州城外驻军调了五百,京城随行暗卫带了八十。够吗?”
他说完,没有等黄珲回答,便越过他走进了黄府的大门。
没有人敢拦他,巷口那一片黑压压的刀锋和火把,寒气席卷整个黄府。
江霁安令人将黄家父子看管了起来,黄家的侍卫只有百余人,已无力抵抗。
黄珲怎么也没想到,他在自家客栈之中,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查遍了他的身世,却还是落入了他的陷阱里。
“世子,账本在黄珲屋内。”
江霁安冷笑一声,今日收网,事成。
“将黄家父子押下去,带回京中,向皇上复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