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她喊得撕心裂肺,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脆弱和惊恐。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的眼睛红红的,透过散乱的发丝望着门口那一群人,目光里带着决绝。
院子外头的丫鬟奴仆们经过清风院的,都听见了这边的尖细女声。
洒扫的婆子,从月洞门外经过的仆妇,路过的小厮,三三两两地凑过来,却不敢往里张望。
“清风院里怎么有女人的声音?”
“别胡说,世子最是守礼,怎么可能藏女人呢……”
“听着不像是丫鬟啊,世子……”
“都给我闭嘴!胡说什么!没事干了吗?”
匆匆赶来的夏眠了冷着脸斥责他们,将院外几个聚集的丫鬟奴仆都驱散了。
国公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发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本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处置了,关起门来教训儿子,把那个舒宁悄无声息地送走。
可舒宁这一喊,把什么都喊破了。
院子里人多眼杂,外院的消息传得最快,就算她有意封口,但下人人多眼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自己的嘴。
这人传人的,用不了多久,清风院里藏了个女人的消息便会传出去了。
她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江霁安一眼。
江霁安站在廊下,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着屋里舒宁的喊声,院外渐渐聚拢的人声,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国公夫人脸上移开,越过她,落在那扇半掩的寝屋门上,落在那道门里透出来的一截床帐和那个缩在被子里的人影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神阴冷潮湿,眼底却有几分玩味之色,像是……对这盘棋走到这一步的,近乎纵容的欣赏。
舒宁对上他这个眼神,没来由的头皮发麻。
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是一个透明人,哪怕她藏得再隐蔽的心思都会被他发现。
她和齐胥一事是这样,她害江徽怡落水一事是这样。
她咽了咽口水,生怕被江霁安看出点什么端倪,她只能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她隐藏得很好,不仅稳住了他,还成功引来了国公夫人。
她就要成功了,她就要自由了,她要江霁安,身败名裂!
“母亲,您吓到她了。”
江霁安淡淡开口,国公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兜不住了,只能先按着规矩来。
她朝李嬷嬷抬了抬下巴,声音哑了几分:“把门关上。让外头的人都散了,谁再多嘴,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国公夫人转过身来,看着江霁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她锁在此处做甚?还不快放了她!”
江霁安勾唇冷笑,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寝屋的方向,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
舒宁还缩在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散在外面的头发。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走进来,下意识地往床角又缩了缩。
江霁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抓住了她脚腕上那根铁链,把她的脚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他的力道不重,可舒宁的脚腕被他握住的瞬间,浑身都绷紧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脚腕内侧那根微微跳着的血管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铁链在他手里沉甸甸地响着,冰冷的铁环擦过她的皮肤,发出细碎的声响。
“砰”的一声,铁箍弹开了。
他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拇指在她脚腕上那道浅印上慢慢擦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脚腕移上来,落在她藏在被子后面的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又红又湿,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可他在那双眼睛底下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藏在慌乱和恐惧下冷而亮的光。
像是猎人踩中了猎物布下的陷阱,猎物以为自己赢了,可猎人看着那只陷阱,只觉得有趣。
他松开了她的脚腕,站起身来,把那根解下来的铁链随手丢在床角,铁链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索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惊,好像那沉重的铁索是砸在她的脑袋上一样。
舒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腕,依旧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动了动脚腕,因为被捆得太久的原因,她感觉脚上还有铁索的重量,似乎是有幻觉一般。
她恍然发觉,被锁着的时间太久太久,自己的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