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嫂我知道错了,”李令仪乖乖认错,“下次我不跑那么远了。”
卢氏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究。她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
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跑进来。
李泓今年五岁,是李存的长子,南燕的太子。他穿了缠枝暗纹绫的朱红色交领小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大人。他先进来,规规矩矩地朝李存和卢氏行了礼,然后才朝李令仪扑过来。
“阿姑!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李令仪蹲下来抱住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姑去林子里看鸟了。”
“什么鸟?”
“三......三个脑袋的鸟。”
李泓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下次也去看。”
“好,我听说渭河边有百眼鸟,如果有人数它的眼睛,数对了,就能看见神仙。下次我们去看百眼鸟。”
李泓很给面子的欢呼“好!”
李存撇了撇嘴,卢氏在边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帐子里没人接话。但烛光摇了一下,像是连风都在笑。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主帐中亮起了灯火。
皇室、百官、宗亲依次入席。空气中弥漫着炙肉的焦香和酒香,丝竹声从角落悠悠地飘出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看起来一副太平景象。
李令仪坐在女眷的席位中,葛媪在她身后跪坐着,时不时伸手替她理一理衣领,嘴里小声念叨:“头发又松了......这衣裳怎么皱巴巴的?才换上的......”
李令仪没怎么听。她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在帐中扫来扫去。
上首坐着阿兄李存。他换了朝服,倒是有几分皇帝的样子,但坐姿还是懒懒的,听大臣们说话时偶尔点一下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阿兄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野心。他觉得守着这片基业就够了,不用开疆拓土,不用建功立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至于稳不稳得住,他大概没想过。
大臣们在说什么,李令仪听不太懂。什么“北边递了国书”,什么“今年岁收不足”,什么“各地奏报”......她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趣,把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炙肉上。
她还小的时候,听朝臣们说话会觉得害怕。好像天随时要塌下来。后来她渐渐发现,那些话说来说去,也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天没塌,地没陷,日子照常过。于是她就不怎么听了。
葛媪说她是“心大”。她不知道心大是好是坏,但心大让她睡得香,她觉得挺好的。
“殿下,”葛媪在身后小声说,“少喝点酒。”
“我没喝几口。”
“您一喝多就爱往树上爬。”
李令仪差点呛着,赶紧把酒杯放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对面的魏文身上。魏文正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笑了笑。
李令仪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炙肉。
局势好不好,她不太懂。
但她知道阿兄是皇帝,阿嫂很能干,侄子很可爱,阿文哥对她很好,葛媪唠叨了点但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大臣们忧心忡忡的事......
等它们真的发生了再说吧。
“公主,”葛媪又凑过来,“您脸上有道灰。”
“我刚洗过脸的!”
“没洗干净。”
李令仪认命地让葛媪在她脸上擦来擦去,余光瞥见阿嫂卢氏正无奈地看着她,阿兄李存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帐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帐顶的旗帜猎猎作响。
帐内依旧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李令仪喝了口蜜水,咂了咂嘴,心想明穿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