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二周,周一。
景幼悯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她专门绕道路过五班,学生稀稀疏疏几个,两个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第一节课下课,她假装去接水,经过五班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靠窗倒数第一排,空的。桌面干干净净,桌角连本书都没有。
周二。周三。周四。
游泳馆她每天照去。看台上稀稀疏疏,到周四的时候,第一排只有她一个。几个队员在浅水区慢吞吞地打腿,没人往看台上看。上周加的群也静悄悄的。
周四晚上,她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点开黑色头像。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个小兔子转圈的表情,下面是他回的“下周去”。她打了一行字:“明天你来训练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删掉。又打:“你这周还来吗?”看了一遍,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在吗”,光标闪了两下,她把整行都删了,屏幕空下来,只剩那个小兔子表情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周五下午,她照旧走进游泳馆。推开门的时候,张骁正从池子里上岸,头发滴着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啊”他说,语气随意,“陆野这几天没来。”
景幼悯攥了攥衣角,点了点头,说“嗯......我坐一坐再走”。然后走到第一排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池里有几个队员在训练,水花声规律地响。她看着水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黑色头像。
打了一行:“最近老下雨,注意别感冒。”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看台上的人陆续走了,池边只剩两个队员在收浮板。夕阳从高窗斜进来,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她盯着那片光,没动。等到水面的光从金变成暗橘,又变成灰,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点开——黑色头像,一个句号。
“。”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和第一次一样,但又不一样。那时候他们不熟,那个句号是陌生人的句号。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在游泳馆见了那么多次,他让她往前坐,他喝她的水,他说“发夹掉了”,他说“下周去”。然后他回了一个句号。
她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从看台侧面下去,往侧门走。经过池边的时候,张骁正好从水里上来,抹了一把脸,看到她要走朝她点了一下头。景幼悯也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暗了,梧桐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她走到学校正门,打了个车。上车之后,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一道道划过她的脸。
她闭上眼,额头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周末两天她没有出门。周六下午写作业的时候,手机一直在桌角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那个游泳队的群,已经99+了,点开是有人发了一张陆野的照片。他斜靠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肩背松懒,长腿随意支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痞。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小棍,看样子是棒棒糖,棍子斜斜露在唇边,糖还没吃完。便利店的白灯从头顶落下来,勾出他侧脸的线条:眉骨高,鼻梁挺,下颌利落,喉结在颈侧投下一小片阴影。碎发有些乱,像是被风吹开几缕,冷感里又带点懒散。明明叼的是棒棒糖,却偏偏帅得很有攻击性。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穿背心、露纹身,有人指间夹着烟,烟雾在便利店门口缭绕不散,模糊了半张脸。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仰着脸笑,眼睛弯弯的,像正在跟他说话。陆野的头微微偏向她那一侧,侧脸朝着她,唇边那点弧度很淡,像在听她讲,又像只是没打断。
下面跟了好多条消息。
“求便利店地址,我现在就去蹲。”
“他嘴里是棒棒糖?我以为是烟,救命好反差好喜欢。”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看着有点成熟啊,妆好浓。”
“不会是女朋友吧?”
“别瞎说,这女的看起来起码比陆野大十岁,你告诉我这是女朋友?”
“大十岁怎么了,现在姐弟恋多的是。”
“反正我不信,陆野眼光不可能这样。”
“你们别吵了,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大晚上在城郊便利店门口跟一帮社会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