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岫花了一天接受了现实，又花了半天时间决定了自己以后要同宋珵怎么相处，只觉得周身都疲惫。

说来也奇怪，之前疏远宋珵时偶尔也能与他见上一面，再说上两句话，即使季云岫不清楚对方和兵部尚书的关系，不能与他交心，却也能关切几句。可自从自己从宋珵家中离开，到如今为止，她连一面都没同宋珵见上。

这样也好，倒省去季云岫设想过的见面场景。京城太大了，她和宋珵没什么关系，碰不上面太正常了，可不知为何，季云岫无端觉得宋珵在躲着她。

宋珵大概在躲着她，宋珵自小感情细腻，自己连句重话都没和他说过，骤然被自己这么拒绝，远离自己是正常的，最好一直持续到自己离京，然后宋珵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最后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道理是这么说，在季云岫的计划里也是疏远宋珵到这样的结局，可实际见不上宋珵季云岫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不自在在哪儿季云岫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差点什么，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在平日里和宋珵相处确实有些过分亲近。

她以为是十年没见之后宋珵有些变化，却忽略了宋珵已经长大了，有些相处甚至是十年前都不曾有的，完全不在姐弟的距离中。

是自己给了宋珵许可吗？

季云岫不知道。

凌泉催过两次季云岫去找宋珵，说自己误会了宋珵实在不好意思，定要去赔礼道歉，季云岫两次都搪塞过去，饶是凌泉都察觉到不对劲，问道：“阿云，你同他怎么了吗？”

季云岫看着好友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腹的话堵在嘴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才好。她一向直来直去，鲜少有这样无从说起的时候，叫凌泉立刻拉起了警惕：“出了什么事？他其实是那兵部尚书的人？”

“没有。”季云岫连忙打断，“你怎么能这般想他，小珵很好，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同流合污？再者说了，当初审案的时候你也在，确实和宋珵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知道的。”

凌泉神色怀疑，季云岫正要提高警惕防备对方接下来的话，凌泉却转了话题：“看起来没什么事，毕竟你还是这么护着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只是问问你。”

季云岫：“……”

季云岫这几天日夜烦忧，难免有些草木皆兵，轻咳一声：“问问也不能这样怀疑人家，人家帮了我们多少忙？我们又误会他又冷待他的，今日还要猜忌他，多不合适。”

“你看，你又这样。”凌泉摊开手，“一遇到宋珵的事情，你比对待自己的事情都着急。”

季云岫正是心虚的时候，闻言反驳：“你这又是哪里话，我作为长姐，对他有所照顾也是应该的。”

“你可真是好长姐。”凌泉笑道，“所以你最近同他怎么了，上次不是说要找他赔罪，这都过去六天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禁军这样忙吗？”

“呃……”季云岫张了张口，实在不知如何答复，只好含糊道，“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宋珵喜欢她，和她告白，还要回边塞，自己生怕宋珵弃了大好前途，恶言恶语地拒绝，于是二人不再联络。

季云岫说不出口，只道：“出了点问题。”

凌泉了然：“我和我弟弟也日日打架，不过我没想到你和宋珵也会如此，宋珵这么乖，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季云岫瞪过去一眼：“什么胡话。”

“好好好。”听见这个答案，凌泉松了口气，“咱俩也闹过矛盾，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或许是宋珵因为先前那段时间伤心，你多哄哄他，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和好。”

事实恰恰相反，宋珵被冷落了一番，仍旧替她考虑，分毫不提自己受到的委屈。

“……”季云岫笑也笑不出来，“大概不会了。”

她和宋珵同凌泉与她阿弟、季云岫与凌泉的情况都不一样，季云岫这才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天的茫然——若是正均正则同自己说这种话，大概被自己笑着赶回去，不放在心上，但对待宋珵不行。

宋珵不能用季云岫经历过的任何方法解决，或许她对待宋珵确实有些特殊，她不能忽视宋珵的告白，同样不能忽视边塞和宋珵在京都的苦难——如今在这京都任人提到宋珵都是夸赞，这样不好吗？

自己长了宋珵七岁，又对宋珵有这种与旁人不同的纵容，这才助长了宋珵这样的心思。

也是她的错。

见季云岫不答，凌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安抚道：“吵个架而已，你又不是没见我和我弟弟打过，打得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要请你当中间人——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即使心头大恸，季云岫面上仍旧冷静，“我们的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归我们要回边塞，你不必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