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坛巨响未消,九霄云海震颤不休。
仙魔两股极致之力轰然对撞的余波,席卷整座九霄仙墟,惊得漫天仙鹤四散惊飞,遍地灵花尽数凋落。
金光溃散,魔气翻涌。
方才三位上古仙尊联手压下的天道镇杀之力,被旭映孤身一剑横挡,硬生生截停于半空。
他白衣挺拔,立在狂风正中央,脊背微绷,肩头承受着整道至高仙力的冲击。
衣襟上的凤凰纹路剧烈震颤,墨色长发被乱风吹得肆意翻飞,发间那枚千年残破白羽,在漫天动荡里摇摇欲坠,却终究不曾坠落。
喉间一缕极淡的腥甜悄然漫开。
千年重修的魔身坚硬无匹,可对上仙界三大尊者合力一击,依旧难免受创。
可他半步未退。
身形稳稳伫立,宛如万古不折的寒峰,将身后失控癫狂的青衣女子,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谁敢动她。”
他再一次开口。
嗓音低沉冷冽,裹挟着九幽千年沉淀的疯戾杀气,一字一句,震彻九天。
“今日,我屠尽九霄。”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张狂叫嚣,只有彻骨的决绝。
千年以来,仙界欺他身死、瞒他真相、辱他情义、负他情深。
如今还要在他眼前,镇压神魂崩碎、痛苦失控的夜凝。
哪怕她失忆、哪怕她欠他、哪怕她亲手诛过他一次又如何。
此刻这般脆弱破碎、无助痛哭、神魂濒临溃散的她,谁都不配碰一根发丝。
三位仙尊脸色铁青,眼底满是震怒与忌惮。
“旭映!你魔性不改,公然对峙仙界天道,庇护失控罪人,你是要彻底挑起仙魔大战?!”
“圣女神魂失序、蛊毒暴走、祸乱仙墟,已是违逆仙规!我等以天道之力镇压,乃是秉公而行,你凭何阻拦?!”
旭映垂眸,漆黑眼底覆满寒冰。
“秉公而行?”
他低笑,笑意寒凉刺骨,极尽讽刺。
“当年是你们布下大局,逼她执剑,毁她心神,锁她记忆,种她蛊毒。”
“今日她神魂崩碎、失控癫狂,皆拜你们仙界所赐。”
“始作俑者,如今反倒冠冕堂皇,要亲手镇压受害者?”
“仙界天道的公理,当真是举世最可笑的笑话。”
话音落,他周身魔气再度暴涨。
漆黑魔雾席卷四方,硬生生逼退周遭所有金色仙光,将整片仙坛高台彻底笼罩成一片暗沉魔域。
域内风声肃杀,戾气滔天,隔绝了所有仙门视线与仙力探查。
台下万千仙众早已吓得浑身僵硬,无人敢上前半步。
方才圣女无差别暴走的威力,众人历历在目。
那是混杂千年仙力与无解蛊毒的毁灭之力,若是真任由她失控肆虐,整座九霄仙墟都能被她掀翻崩塌。
可偏偏,这位归来的魔界鬼尊,明明身负千年血海深仇,明明该恨她入骨、冷眼旁观她覆灭陨落,却偏偏不惜逆伐仙界、以身挡杀,拼死护她周全。
爱恨纠葛至此,早已乱得六界难辨。
高台魔域中央。
夜凝依旧全然失控。
她早已失了所有神智意识,彻底沉沦在破碎混乱的记忆梦魇之中。
雪白长发狂乱飞舞,遮住了整张苍白破碎的容颜。
青衫衣摆被狂暴仙力撕裂数道裂口,边角沾染淡淡的血痕。
周身青白仙光与漆黑蛊气疯狂交织、冲撞、炸裂。
无序的毁灭之力层层外溢,每一次震荡,都让她本就濒临崩碎的神魂多一道裂痕。
她睁着眼,那双素来澄澈温柔的紫瞳,此刻彻底暗沉浑浊,覆满破碎红丝,空洞茫然,没有半分焦距。
听不到外界争执,看不见身前之人。
耳畔只剩风雪呼啸,心底只剩血色残影。
无意识的细碎哽咽,断断续续自唇间溢出。
“对不起……别死……”
“我不是故意的……我好痛……”
“我记不得……我什么都记不得……”
字字细碎,字字凄苦,像稚子无助的呢喃,落在风里,碎在旭映心底。
他侧首凝望她失控失神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极致拉扯。
恨吗?
恨。
恨她千年遗忘,恨她亲手穿心,恨他千年炼狱孤苦无人知,恨她千年安稳无忧无人怜。
可看着她神魂寸寸崩裂、痛苦癫狂、无助落泪的模样,那点根深蒂固的恨意,竟一点点被汹涌的酸涩与心疼碾碎。
她从未好过。
千年安稳是假,千年煎熬是真。
锁忆蛊日夜啃噬神魂,残缺记忆岁岁折磨人心,她看似万人敬仰、高居仙坛,实则被困在一场旁人精心布置的骗局里,孤独茫然,病痛缠身,整整千年。
千年前的两难,她没得选。
千年后的遗忘,她不知情。
所有罪孽、所有亏欠、所有悲欢,从来不是她本意。
可所有后果、所有痛苦、所有余生枷锁,却全数由她一人承担。
旭映心口阵阵发闷,冰封千年的执念,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他抬手,修长指诀快速结印。
漆黑魔气化作万千细密锁链,温柔却强势地层层缠上夜凝暴走的身躯。
不是禁锢,不是镇压。
是安抚,是收拢,是替她稳住濒临崩碎的神魂,锁住四散飘零的仙力。
狂暴的仙蛊之力撞上魔链,一次次剧烈反弹、冲撞、炸裂。
每一次震荡,都会顺着锁链反噬到旭映身上。
他肩头旧伤隐隐作痛,经脉翻涌酸胀,喉间腥甜愈发浓郁,却始终面不改色。
任由所有反噬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分毫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