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短暂离开半日,不过在外周旋仙界使者、稳固边界风波。
不过放任他们二人独处片刻。
竟然发生了这般惊天变故!
夜凝……刺伤了尊上?!
刺伤了她守护千年、等候千年、痴心千年的旭映?!
一瞬间,震惊过后,姒绾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隐秘至极的狂喜与算计。
天助我也。
她最怕的,就是尊上对夜凝余情未了、执念入骨、偏爱难断。
最怕这仙界圣女凭一场千年亏欠、一场旧情羁绊,彻底占满尊上所有心神。
如今夜凝亲手行凶、刺杀魔尊、犯下弥天大错!
弑尊!伤主!恩将仇报!
这是魔界大忌,是六界不容的重罪!
只要她稍加挑拨,稍加引导,稍加宣扬。
便可彻底打碎尊上心中残存的所有旧情,彻底让夜凝背负弑魔重罪、人人唾弃、无路可退!
便可彻底将这个横亘在她与尊上之间、千年最大的阻碍,彻底拔除!
一念起落,算计丛生。
转瞬之间,姒绾眼底所有狂喜与阴狠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满脸惶恐、满脸担忧,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她快步上前,音色惊惶颤抖,满目惊惧:
“尊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姒绾冲到旭映身侧,看着他心口汹涌不止的血色,看着他虚弱濒死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满眼心疼惶恐。
“是谁伤你?!谁敢在冥华殿、在魔界腹地,对尊上下此狠手?!”
她故作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跪蹲在地、狼狈落泪、满身血污的夜凝身上。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厉锋芒,嘴上却依旧故作难以置信、温婉震惊:
“夜凝圣女……”
“是你?”
一句轻声问询,不重不厉,却字字诛心。
瞬间将所有罪责、所有焦点、所有矛头,尽数落在夜凝身上。
夜凝浑身一颤,脊背紧绷,头颅垂得更低,泪水无声砸落,哑口无言。
是她。
就是她。
无可辩驳,无从狡辩。
是她亲手执刃,亲手刺伤重伤、亲手恩将仇报。
姒绾见她默认,眼底冷意更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担忧尊上、痛心惋惜的姿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与质问:
“尊上千里跨域,冒死将你从仙界骗局中救出。”
“不顾仙魔对立,不顾千年旧仇,亲自守你七日沉眠,耗损本源为你疗伤稳压蛊毒。”
“仙界步步紧逼、跨界要人,是尊上一人独挡六界风波,誓死护你周全。”
“他待你仁至义尽,掏心护你,不惜与整个仙界开战。”
“你刚刚苏醒,不思感恩也就罢了……为何竟反手刺杀尊上?!”
“为何要下此等致命狠手?!”
字字清晰,声声落地,回荡大殿。
句句揭露旭映的温柔守护,句句控诉夜凝的残忍无情、恩将仇报。
姒绾语气沉痛,看似惋惜,实则句句挑拨,层层撕开两人之间的矛盾,层层碾碎夜凝仅剩的颜面与余地。
“世人皆道仙界圣女慈悲善良、心怀苍生、温柔无瑕。”
“可你今日所作所为,何其残忍,何其凉薄,何其忘恩负义!”
“尊上千年炼狱孤苦,归来唯一执念不过是讨回旧债、厘清前尘。”
“他从未真正伤你、害你、怨你。”
“你却苏醒即杀,穿心致命,执意要置他于死地!”
“你这般心性、这般行事、这般凉薄狠戾,也配称六界圣女?!”
句句诛心,层层逼压。
将夜凝从一个被蛊毒操控、神志不清的受害者,瞬间定义为忘恩负义、狠毒凉薄、虚伪假面的伪善圣女。
夜凝被她字字质问,压得心神俱裂,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她无从辩驳。
没有底气辩驳。
一切都是她亲手所为,一切都是她亲手酿成。
蛊毒是真,失控是真,可伤人、负恩、刺杀,尽数是真。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汹涌,任由心底悔恨泛滥,一遍遍卑微道歉:
“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旭映靠在椅背,气息虚弱涣散,脸色苍白近乎昏厥。
可听见姒绾步步紧逼、句句苛责、刻意挑拨的话语,他涣散的眸光骤然一凝。
哪怕重伤濒死,哪怕神魂剧痛。
他依旧下意识、本能地护着身前崩溃自责的女子。
他虚弱抬眸,声音低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护短:
“姒绾。”
“住口。”
一字落下,带着魔尊与生俱来的威严,带着重伤之下依旧不改的庇护。
姒绾浑身一僵,错愕转头:“尊上?”
旭映气息不稳,心口伤口剧痛不止,血色依旧缓缓外溢。
可他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姒绾,语气冷淡却坚决:
“此事,与她无关。”
“不怪她。”
短短三字,倾尽他所有偏爱与护持。
哪怕此刻重伤濒死、血染满身、命悬一线。
哪怕她亲手刺杀他、恩将仇报、碾碎他千年温柔。
他依旧不许旁人苛责她、诋毁她、重伤她。
所有罪责,所有过错,所有非议,他一力包揽。
姒绾瞳孔骤缩,心底滔天不甘与嫉妒彻底翻涌!
都这样了!
都被她亲手刺杀、险些殒命!
尊上竟然还在护她!
还在替她开脱!
还舍不得让她受半句指责、半分委屈!
千年守候、千年相伴、千年辅佐的是她姒绾!
拼死害他、恩将仇报、穿心弑他的是夜凝!
可到最后,他护的、偏的、疼的,永远是那个伤害他至深的仙界圣女!
何其不公!
何其讽刺!
姒绾心头酸涩剧痛,妒火焚心,面上却依旧装作温顺听话、担忧不已的模样,垂首轻声道:
“属下……知错。”
可垂落的眼眸深处,已然覆满阴寒算计与势在必得。
她不急。
来日方长。
今日夜凝弑魔重伤魔尊,已是铁板钉钉的重罪。
今日尊上护她,是余情未了,是执念难消。
可伤势刻骨,疼痛真实。
久而久之,他总会寒心,总会看透,总会厌弃。
她有的是时间,一步步挑拨,一步步离间,一步步让夜凝彻底失去一切、万劫不复。
大殿之内。
血色未干,泪痕未消。
夜凝依旧跪伏他身前,死死捂着他的伤口,崩溃忏悔,寸寸赎罪。
旭映虚弱垂眸,望着身前哭得破碎的女子,眼底戾气尽散,只剩沉沉疲惫与无可奈何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我知……不是你的本意。”
“我知,是蛊毒控你心神,乱你神志。”
“我从未怪你。”
千年爱恨,万般伤害。
他永远是最先原谅、最先包容、最先护她的那一个。
夜凝闻言,哭声彻底崩裂,心口痛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血色铺满魔宫大殿,悔恨淹没余生前路。
她亲手伤他最深,他待她依旧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