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裂袖,云海翻涌。
仙魔对峙的长空之上,杀气凝滞,万籁俱寂。
漫天金光魔气交错纵横,压得整片天地喘不过气。
战场中央,咫尺相对的两人,将千年爱恨的拉扯,推至最锋利、最决绝的临界点。
旭映墨眸沉沉,覆着覆水难收的偏执与强势。
他刚刚那句抉择,温柔之下是彻骨的逼迫,平淡之中是无解的禁锢。
自己走,或是被他擒走。
看似二选一,实则结局早已被他死死定死。
从她逃、从她伤他、从她踏碎他千年温柔的那一刻起,她的自由、退路、余生清白,便早已被他亲手斩断,片甲不留。
他静静看着身前青衣女子,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势在必得的掠夺。
重伤未愈的身躯依旧挺拔孤绝,染血白衣猎猎作响,哪怕心口经脉撕裂隐痛不止,也丝毫不影响他碾压六界的至尊威压。
他等她回答。
等她低头,等她认命,等她乖乖随他归魔宫,从此束手束脚,赎罪相伴,永世不离。
可他低估了夜凝的倔强。
更低估了她心底对自由的执念,对禁锢的抗拒。
她可以认罪。
可以认债。
可以认下千年前的身不由己,认下今日恩将仇报的过错。
她可以等蛊毒肃清、记忆归位,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回来偿还所有亏欠。
但她绝不接受被逼赎罪。
绝不接受强行囚禁。
绝不接受被人当作罪徒锁在身侧,沦为爱恨牢笼里、供他偏执纠缠的囚徒。
她是仙界圣女,生来沐云端清风,道心坦荡,宁折不屈。
她欠他的,她愿以命、以道、以余生偿还。
可她的人格、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分毫不让。
短暂的死寂过后,夜凝原本清冷隐忍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怒意。
方才所有的疲惫、愧疚、退让、松动,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逼迫到极致的震怒,是被冒犯底线的决绝。
紫瞳骤然凝寒,眼底波光炸成锋利锋芒,纤细的身躯微微绷紧,青衣随风怒展,周身清润仙力瞬间暴涨、翻涌、沸腾!
层层圣洁金光自她经脉迸发,与对面霸道暴戾的漆黑魔气,轰然对撞!
天地一震,风云倒卷!
她抬眸,直视着眼底偏执疯魔的男人,字字铿锵,声色清亮凛冽,带着极致的怒与抗拒,响彻九天长空——
“你敢!”
短短两个字,震碎漫天沉寂!
字字含怒,句句决绝!
没有软弱,没有退让,没有犹豫。
只剩宁死不从的刚烈,与绝不被囚的傲骨。
全场仙魔尽数心惊!
谁也未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夜凝。
往日的她,温柔悲悯、温婉自持、从容淡雅,似云端流水、世间清风,永远包容万物、从不动怒。
可今日,她怒目横对魔尊,仙力沸腾,锋芒毕露,一身傲骨凛然不惧半分至尊威压!
旭映眸色微沉。
他预想过她抗拒,预想过她挣扎,预想过她不愿妥协。
却未曾预想,她会怒得这般彻底,刚烈得这般决绝。
“我告诉你,旭映。”
夜凝气息微颤,却字字坚定,句句坦荡,眼底怒意灼灼,毫不避让地逼视着他:
“欠债赎罪,我认。”
“千年亏欠,我还。”
“今日重伤你的过错,我尽数承担。”
“可你休想以此为借口,囚我余生、锁我自由、困我终身!”
“我夜凝活世两千五百年,修道求真,立身坦荡。”
“我可以为我的错付出代价,但绝不会做任何人的囚徒!”
“绝不会被你以爱恨为笼、以罪孽为锁,强行捆在身边!”
她可以赎罪,是心甘情愿。
绝不被囚,是道心底线。
“你掀起仙魔大战,胁迫苍生为棋,逼我现身,逼我低头。”
“你口口声声执念深情,所作所为,全是霸道掠夺、自私禁锢!”
“你想要的从不是还债、不是两清、不是公道。”
“你只是偏执成瘾,不甘放手,得不到便要强夺!”
一句句,一声声,剖开他所有伪装,戳破他所有深情外壳下的偏执占有。
尖锐、真实、无可辩驳。
旭映心口旧伤骤然一抽,剧痛翻涌而上。
被她句句戳穿私心,被她字字否定深情,被她彻底归类为自私掠夺、偏执强夺。
他眼底的温柔彻底湮灭,仅剩沉沉戾气与冰封寒凉。
“我自私?”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极致的自嘲与暴怒:
“我若自私,千年前便该任由你背负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我若自私,千年炼狱便该彻底堕魔、屠尽仙门、让你永无立足之地。”
“我若自私,七日守你、耗损本源、对抗六界风波时,便该冷眼旁观、任你蛊毒噬身、神魂崩碎!”
“我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择手段。”
“从头到尾,只为你一人而已。”
他步步再逼,威压如山,死死覆压而下,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场之内,退无可退。
“夜凝,是你先负我。”
“是你先伤我。”
“是你先弃我。”
“你负我千次万次,如今我不过想要留你在侧,你便觉得我自私、我偏执、我过分?”
他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痛楚与强势:
“你以为,今日的你,还有得选?”
“你逃的那一刻,所有退路,便已经断了。”
夜凝迎着他如山威压,丝毫不惧,仙力凝于掌心,眉眼冷厉依旧:
“我有!”
“我的道,在苍生,在坦荡,在清白余生,在无愧于心。”
“不在你的魔宫囚笼,不在你的偏执纠缠!”
“你若强行逼我、强行囚我。”
她眸光一凛,语气掷地有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我宁可一战!”
“宁可彻底散尽仙骨、废去圣位、自毁道途!”
“也绝不做你笼中囚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三位仙尊神色骤变,心头震颤。
他们万万没想到,素来温顺守道的夜凝,竟然刚烈至此,宁愿自毁道途,也不愿被魔尊带回魔宫囚禁!
魔界众将肃立无言,心底敬畏又复杂。
这位仙界圣女,的确有傲骨,有风骨,绝非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辈。
远处姒绾静立风中,绯色裙摆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笑意。
刚烈又如何?
倔强又如何?
尊上一旦偏执入骨,从无放手一说。
她越是反抗,越是挣扎,越是宁死不从,只会越激起旭映心底的占有欲与势在必得。
她逃不掉的。
今日,她注定要被强行带回魔宫。
旭映静静看着她眼底决绝的光亮,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口又痛又怒,又无可奈何。
他最疼惜的风骨,最偏爱纯粹的她,如今,却成了最抗拒他、最刺伤他的利刃。
“自毁道途?”